第四天一早，传讯镜亮了。
胡仙儿的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少有的紧张。
“队长，你今天有空吗？有东西要跟你当面说。”
“什么事？”
“传讯镜里不方便。你一个时辰后在城南碧云楼二楼等我。”
东方胜想了想，答应了。
一个时辰后，碧云楼。
碧云楼是万兽城南区一家不大不小的茶楼，生意不算太好，胜在清静。
二楼只有两桌客人，东方胜到的时候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淘淘没有出来，东方胜让它在御兽空间里休息。
出门在外，能少暴露一张牌就少暴露一张。
胡仙儿比他晚到了一刻钟。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淡的灰白色长裙，九条狐尾藏了起来，头上的狐耳也用法力遮住了，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形灵兽。
“怎么遮起来了？”东方胜问。
“妖皇城的人在万兽城不太受待见，低调点好。”胡仙儿坐到他对面，往左右看了两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昨天晚上，我的一个人给我传了消息。”
“什么消息？”
“暗枢的人在查你。”
东方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具体说说。”
“我在万兽城有一些眼线，其中一个在司命殿做文书。昨天傍晚，他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去翻了你的登记档案。”
胡仙儿顿了一下。
“那个人在翻完档案之后，用了一种特殊的手法复制了你档案里的所有信息，然后离开了。”
“我那个眼线不认识对方，但他认出了对方用的复制手法，那是暗枢独有的情报收集术。”
东方胜没说话，等她继续。
“除此之外，从昨天下午开始，你的院子外面多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只化形的灰鹰，在你院子对面的屋顶上蹲了大半天，到半夜才走。”
“修为大概是S阶后期，很普通，但我的人说那只灰鹰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法则印记，跟暗枢的六芒星标志差不多。”
东方胜想了想。
他昨天确实没注意到有人在外面盯梢。
倒不是他粗心，而是他这三天一直在院子里高强度练功，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精神力的精准操控上，对外界的感知有所放松。
一只S阶后期的灵兽在屋顶上蹲着，如果他不刻意用极道魂眼去扫描，确实不一定能发现。
“你觉得暗枢为什么查我？”东方胜问。
胡仙儿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功勋榜。”
“你完成了一个五百年零成功率的任务，一进门就拿了一百多万功勋点，名字直接上了功勋榜。”
“加上你带着一头食铁兽，这在整个万兽城都是独一号的存在。暗枢不查你才奇怪。”
东方胜点了点头。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上功勋榜的那天他就知道，暗枢迟早会注意到他。
“你之前说暗枢的首领对你下了诅咒，四千年了。你跟暗枢到底是什么仇？”
胡仙儿沉默了几秒。
“长话短说。四千年前，我还不叫胡仙儿，那时候我是妖皇城的一个贵族小姐，修为刚到帝级中期。”
“有一次我奉命执行一个跨域任务，在兽皇阁的地盘上，无意中撞见了暗枢的人在干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在一个地下洞穴里，用一种特殊的仪式，把一些黑紫色的东西往灵兽的身体里灌。”
东方胜的表情没变，但心里一紧。
黑紫色。
噬界者的颜色。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很邪恶。那些被灌了东西的灵兽，有的当场就死了，有的没死但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了。我躲在暗处看了一会儿，被他们发现了。”
胡仙儿的声音平淡下来。
“逃出来的时候，暗枢的头目追上了我，给我种了诅咒印记。那个印记压制了我大部分的力量，还在不断侵蚀我的灵魂。如果不解除，几千年后我就会死。”
“所以你这四千年来一直在找解除诅咒的方法。”
“对。净魂之泉是唯一的解法。”
东方胜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黑紫色的东西灌进灵兽体内。
天羽族的融血大阵，也是把噬界者之王的血脉抽出来灌给自己族人。
不一样的手段，一样的逻辑。
“你觉得暗枢跟噬界者有关系？”
东方胜直接问了。
胡仙儿的眼睛闪了一下。
“你也知道噬界者？”
“知道一些。”
胡仙儿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慢慢地说：
“我不确定那些黑紫色的东西是不是噬界者的力量。”
“但如果是的话……那暗枢做的事情就太恐怖了。它们是兽皇的直属组织，如果兽皇知道暗枢在用噬界者的力量做实验……”
“也许兽皇就是知道的。”东方胜说。
胡仙儿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只是猜测。”东方胜喝了口茶，“不管兽皇知不知道，暗枢在查我这件事说明一个问题。”
“我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接下来他们可能会做几件事：继续观察，试探，或者直接行动。”
“你打算怎么办？”
“不理他们。”
胡仙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理？”
“暗枢要查就让它查。至于盯梢，我一个新人，在迎新苑里老老实实待着，没犯规没惹事，他们没有理由对我动手。”
东方胜放下茶杯。
“暗枢的危险等级确实很高，但现在不是跟他们正面碰的时候。我还没搞清楚他们的底细，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那你就不怕他们在暗处搞事？”
“怕什么？”东方胜看了她一眼，“我有五只神级的契约兽，暗枢要在暗处搞我，先问问它们答不答应。”
胡仙儿嘴角抽了一下。
五只神级。
她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明白面前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玄人族，带着一头传说中的食铁兽，身边还有一只始祖级的幻海灵蝶。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人的秘密比她多得多。
“还有一件事。”东方胜说。
“你说。”
“北境试炼，你参加吗？”
胡仙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队长，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早就报名了。”
“团队赛需要组队，跟我一队。”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胡仙儿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那到时候再说具体安排。”东方胜站起来，“对了，帮我查一个人。”
“谁？”
“暗枢的枢主。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修为、战斗风格、近几百年的行踪，还有他跟乾坤世界中心那个外来存在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胡仙儿的表情变了。
“队长，你要查枢主？”
“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是……太危险了。枢主是暗枢的核心，他的信息是整个万兽城最敏感的东西。我的情报网再大，碰到枢主这个级别的，也得冒极大的风险。”
“你不是说不限等级吗？”
胡仙儿噎了一下。
“……我说了吗？”
“你说了，不限次数，不限等级，原话。”
胡仙儿深吸了一口气。
“行，我查，但需要时间。”
“不急，试炼之前给我就行。”
东方胜走出碧云楼。
出门的时候，他的极道魂眼悄无声息地扫了一下四周。
三十米外的一条巷子里，一只化形的灰鹰正假装在摊位上挑水果。
东方胜看到了它灵魂核心里那个微弱的六芒星印记。
暗枢的人。
他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