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胜站在出口处,面前这个灰袍男人的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水面。
妖皇要见他。
他在妖皇城才待了不到一个月,和任何势力都没有深入接触。
今天四头契约兽在总决赛上的表现虽然惊人,但从比赛结束到现在不过半个小时。
消息传得再快,也不至于快到直接惊动了妖皇本人。
也就是说,妖皇早就在关注他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东方胜心里快速转了几个念头。
是他进城那天?
还是是胡仙儿把他带回来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
不管怎样,这不是一个他能拒绝的邀请。
“现在?”东方胜问。
灰袍男人点头:“现在。”
“带路吧。”
灰袍男人转身走在前面。东方胜跟了上去。
他没有叫上淘淘或者任何一头契约兽。
不是因为不需要,而是因为没意义。
在妖皇的地盘上,如果对方想对他动手,别说一头淘淘,五头一起上也打不过一个半步道级的场主。
更何况是妖皇本人。
面对绝对的力量差距,带不带保镖都是一样的结果。
反倒不如一个人去,显得坦荡。
两人穿过斗场的后门,走上了一条用白石铺成的小路。
小路两侧是高高的白墙,将他们和外界的喧嚣完全隔绝开来。
走了约莫一刻钟,白墙尽头出现了一座不大的院子。
院子不算豪华,甚至有些朴素。
一棵老树占据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放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
石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一个灵兽。
东方胜的极道魂眼在看清那个人的瞬间,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
银白色的长发松松垮垮地束在脑后,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宽松长裙。
她正捧着一杯茶,低头慢慢地喝着,一双淡金色的竖瞳透过茶杯的热气看向东方胜。
她的修为,极道魂眼看不透。
或者说,不是看不透,而是东方胜在尝试探查的瞬间,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像是撞上了一面没有边际的墙。
那面墙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带着一种温和的善意,但它的坚固程度远远超出了东方胜的认知上限。
这是一种他在玄老身上都没有感受到的压迫感。
不是威压。
而是存在本身所带来的压迫。
就像一只蚂蚁站在大象面前,大象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光是它站在那里,就足以让蚂蚁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道级。
这是东方胜第一次亲眼看到真正的道级存在。
“坐。”女人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得像在跟邻居唠家常。
东方胜走到石桌对面坐了下来。灰袍男人没有跟过来,消失在了院墙外面。
“你知道我是谁。”女人说道。不是疑问句。
“妖皇陛下。”东方胜回答。
“嗯。”妖皇点了点头,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别紧张。今天只是聊天,不谈国事。”
东方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很好喝,带着一股清甜的花香味。
妖皇的淡金色竖瞳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翘起。
“五头神级的契约兽,每一头的血脉都是上古级别的珍稀种。你小子倒是挺能藏的,进城那天我就注意到你了,一直忍到今天才决定来见你。”
东方胜没说话。
他在等妖皇说出真正的目的。
妖皇也不急,又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说道:
“你从北境跑过来的事,仙儿那丫头跟我说了。金麟叛乱、暗枢参与、北境兽王生死不明,这些我都知道了。”
“你不用紧张。在我的城里,没人能动你。金麟的悬赏令传不进我的城门。”
东方胜点了点头。
“但你也应该清楚,”妖皇放下茶杯,正了正身子,目光也从随意变成了认真,“我召你来不是为了给你做保镖的。”
“我想知道一件事。”
她看着东方胜的眼睛。
“你的那双眼睛,到底是什么?”
东方胜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在道级强者面前装傻是没有意义的。
“我进城那天你就在看我。”东方胜说道。
“不止进城那天。”妖皇的声音轻了一些,“你在斗场上指挥契约兽的时候,我一直在远处观察。”
“你的契约兽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不像是临场反应,更像是提前知道了对手所有的弱点。”
“这不是简单的御兽天赋能做到的。”
她顿了一下。
“你有一种能看穿法则本质的能力。而且这种能力的层次,已经超过了神级。”
东方胜沉默了几秒。
在这个道级强者面前,他的极道魂眼根本藏不住。
或者说,他的极道魂眼从一开始就没有藏住。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极道魂眼。”他说出了名字,“先天的道级天赋。能看到法则丝线和它们的运行规律。”
妖皇的淡金色竖瞳微微亮了一下。
“道级天赋。”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神级初期的修为,却拥有道级的天赋。难怪你能在北境那场乱局中从半步道级的手底下逃出来。”
她没有追问更多细节。
“好了,我知道我想知道的了。”妖皇重新端起茶杯,恢复了刚才那副随意的样子。
“血脉圣池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你的五头契约兽都拿到了名额,三天后开池。”妖皇看着他。
“好好利用这次机会,让你的契约兽在血脉圣池中把远古血脉的力量,尽可能多地激发出来。”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你会需要这些力量的。”
东方胜的眼睛眯了一下。
“陛下的意思是?”
妖皇没有正面回答,她站起身,拍了拍长裙上不存在的灰尘。
“三天后血脉圣池开池的时候,我会让仙儿带你过去。到时候,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见你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对了……”
在完全消失前,妖皇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你的那头食铁兽,打架的时候别太着急出拳。它的身法还差点意思,让它多练练。”
“等它进了血脉圣池出来之后,我可以考虑指点它两招。”
声音消失了。
院子里只剩下东方胜一个人。
他端着已经凉了的茶杯,坐在石椅上,沉默了很久。
妖皇的最后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你会需要这些力量的。”
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客套。以妖皇道级的身份和地位,她不会浪费时间说废话。
这说明她知道一些东方胜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这些事情,严重到需要他的契约兽尽快变强才能应对。
是暗枢?是噬界者?还是别的什么?
东方胜想不通。
但有一件事他想得很通。
三天后的血脉圣池,他的五头契约兽必须全力以赴。
不管未来会面对什么,变强永远不会错。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出院子。
灰袍场主正在墙外等他。
“我送你回去。”场主说道。
东方胜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走。”
他迈步朝万兽斗场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御兽空间里传来淘淘的声音:“老大,妖皇说要指点我两招?真的假的?”
东方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看向妖皇城最中心那座高高耸立的白色尖塔的方向。
三天。
他的手指轻轻攥紧,又松开。
走吧,该准备的事情,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