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仙儿说完那番话，整个包间安静得能听到花茶冒泡的声音。
东方胜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将精神力向内探去。
极道魂眼在灵魂核心深处亮起一道金色微光，他的感知顺着自身灵魂的纹路一层一层往下探。
前几次自查时，他把注意力全放在了玄老留下的寂灭道韵残余上。
净魂之泉的确将那些具备攻击性的寂灭能量清除了大半，他的伤势也因此稳定下来。
但这次，他换了个角度。
不看能量，看结构。
一秒，两秒，三秒。
东方胜猛地睁开眼。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你说得没错。”
胡仙儿的脸色一下白了。
“在哪里？”她追问。
东方胜伸手指了指自己后颈偏左的位置：
“这儿，之前没发现因为它藏得太深了，不在灵魂表层，而是钻进了灵魂最底层的法则纹路里。”
“像一根刺。”他补充道，“很细，很小，但一直在往外散发波动。波动的频率非常低，低到几乎和天地法则的背景噪声融在一起。”
“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我可能还要过很久才能发现。”
胡仙儿听完，脸色更差了。
“你能看到它的完整结构吗？”胡仙儿压低声音问。
东方胜没有立刻回答，再次闭上眼睛。
极道魂眼的金光在他的灵魂深处亮到了极致，一条一条法则丝线在他的感知中变得纤毫毕现。
然后他看到了。
在灵魂最深处的法则纹路交汇点上，有一枚极其微小的灰色晶体，比针尖还小。
它表面光滑得不像是能量体，反而更像是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钉子。
这颗钉子的周围，有七根同样纤细的灰色丝线向外延伸，每一根都紧紧贴附在他灵魂自身的法则纹路上，利用他自身的灵魂波动来掩盖自己的存在。
“七根丝线，一个核心节点。”东方胜睁开眼说道，“结构不算复杂，比我预想的简单得多。”
胡仙儿愣了一下：“你看到了？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胡仙儿的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
“能拔掉吗？”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东方胜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脑中快速推演。
七根丝线，一个核心。
这个结构和他之前在天镜上分析天老寄生意识时遇到的联动节点有些类似，但规模小得多，复杂度也低得多。
天老那边是三百七十二个节点，十七个关键节点，他都分析出来了，只是时机不到才没动手。
而眼前这个印记，只有七根丝线和一个核心。
他现在的“点破”之术，能同时操控十七根精神力线进行精准打击。
打七个节点，绰绰有余。
唯一的问题是，这七根丝线和他自己的灵魂法则纹路紧密贴合。
拔除时稍有偏差，伤到的就是自己的灵魂。
“需要你帮忙。”东方胜说道。
“怎么帮？”
“你的灵魂感知力在我之上，我需要你从外面监控我灵魂表层的波动。一旦出现异常，立刻用你的精神力稳住外层结构，给我争取时间。”
胡仙儿认真地点了点头：“可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
胡仙儿吓了一跳：“现在？你不休息一下？不做更多准备？”
“多留一秒，玄老就多一秒的时间锁定我们的位置。”东方胜已经盘腿坐好了，“拖下去没有好处。”
淘淘一直在旁边啃矿石，这时候也停了嘴，瓮声瓮气地说：“老大，我能帮上什么忙不？”
“你就在旁边坐着，谁来了都给我拦住。”
“那简单。”淘淘又拿起矿石继续啃了起来，但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对着门口的方向。
胡仙儿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几面玉符，在包间的墙壁和地面上贴了一圈。
这些玉符亮起后，包间里的灵魂波动被彻底屏蔽，就算有人用神念扫过这个房间，也只会觉得里面空无一人。
“准备好了。”她在东方胜对面坐下，九条狐尾在身后散开，每一条尾巴尖端都亮起一团银白色的光芒，那是九尾天狐最纯粹的灵魂之力。
东方胜闭上眼睛。
极道魂眼全力运转。
他的精神力化为无数条细如蛛丝的金色线，沿着灵魂的纹路缓缓下沉，一寸一寸地向那枚灰色晶体靠近。
速度不能快，也不能慢。
快了会惊动印记本身的感知机制，慢了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七根灰色丝线，每一根都贴在他灵魂自身的法则纹路上。
东方胜用极道魂眼仔细分辨，将“属于自己的”和“属于印记的”一根根区分开来。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
两种结构紧密贴合，从外观上几乎分不出区别。
但极道魂眼看的不是外观，而是本质。
他自己的灵魂法则纹路是金色的。
印记的丝线是灰色的。
在极道魂眼的视野里，两种颜色泾渭分明。
“找到了。”东方胜在心中默念。
七根丝线的附着点，七个最脆弱的连接处，全部锁定。
他开始分化精神力线。
一根变两根，两根变四根，四根变七根。
每一根都凝聚到了针尖般纤细的程度，精准地对准了各自的目标。
“胡仙儿，准备。”他出声提醒。
“随时。”胡仙儿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稳而有力。
东方胜深吸一口气。
“三。”
“二。”
“一。”
七根金色精神力线同时刺出。
“嗤嗤嗤嗤嗤嗤嗤……”
七声轻微的断裂声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七根灰色丝线被同时切断。
失去了丝线支撑的灰色晶体猛地颤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地向外释放灰色波动。
这是它被触发后的应急反应，试图将最后的位置信息传递出去。
东方胜早有准备。
第八根精神力线在七线切断的同一瞬间射出，直接贯穿了灰色晶体的核心。
“点破”。
晶体内部的能量结构在精准的一击之下连锁崩溃，整颗晶体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碎成无数粉末状的灰色光点，迅速消散。
与此同时，胡仙儿的九条狐尾同时发力，银白色的灵魂之力从外部包裹住了东方胜的整个灵魂体，将晶体破碎时产生的微弱冲击牢牢挡在了内层。
一秒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东方胜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搞定了。”
胡仙儿收回灵魂之力，盯着东方胜看了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说了句让东方胜都有点意外的话。
“你这个人，真的很离谱。”
“嗯？”
“从你发现这个印记到清除，前后加起来不超过五分钟。“
东方胜想了想，实话实说：“印记的结构确实不复杂。关键是能看清楚，看清楚了，就好办了。”
胡仙儿无话可说。
是啊，“看清楚”。
说得轻巧。
“老大搞定了？”淘淘在旁边问。
“搞定了。”
“那咱们能走了？”
“能走了。”东方胜站起身，对胡仙儿说道，“你说的密道，现在就可以出发。”
胡仙儿也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裙上的褶皱，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跟我来。”
她走到包间的角落，伸手在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花纹上按了三下。
墙壁无声地裂开一条缝，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暗道。
“这条道通到城外五十里的山谷，从那里可以直接进入西境的地界。”胡仙儿侧身让路，“走吧，队长大人。”
东方胜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带着淘淘率先走了进去。
胡仙儿跟在最后，将暗道入口重新封好。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身后的酒馆一切如常，无人察觉。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境。
一间阴暗的密室之中，灰袍老者玄老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面前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灰色光球，那是他追踪东方胜的媒介，只要印记还在，这颗光球就会持续指向目标的方位。
但就在刚才，光球的光芒毫无预兆地暗了下去。
然后，熄灭了。
玄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印记……断了？”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敢置信的情绪。
寂灭印记是他的独门手段，植入灵魂深处后，几乎不可能被发现，更不可能被清除。
就算是同级别的半步道级强者，想要找到并拔除这枚印记，至少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而那个神级初期的小子，从中招到印记断裂，前后不过二十天。
“有意思。”玄老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比刀锋更锐利的光。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推开密室的门。
门外，金甲的金麟正等在那里。
“怎么了？追到他了？”金麟急切地问。
“印记断了。”玄老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金麟的脸色一变：“断了？那岂不是……”
“不急。”玄老抬手打断他，“印记断裂前最后的方位，指向的是西境。”
“西境……”金麟的瞳孔一缩，“妖皇城？”
玄老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另一间更深的密室。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幽幽传来。
“不管他跑到哪里，该死的人，终究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