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外,坠龙大裂谷。
原本聚集在裂谷上方的散修大多已被归墟之力排斥而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紫云、柳明枝与千秋业三人立于空中,面色凝重地望着正在退潮的归墟入口。
“紫云前辈,里面……可有动静?”
千秋业语气中难掩焦虑。
自家女儿和他干弟弟都还在里面,叫他如何能镇定。虽然已经下令封锁裂谷,但他又进不去,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气息虽乱,但命火未熄。虽险象环生,却暂无性命之虞。”
紫云语气平静,却也透着紧张。
毕竟苏不眠和小家伙同样身在其中。
柳明枝心下不安,已经开始掏出玉篆书摇人了。
……
杨柳依依:鱼!速来坠龙裂谷救人!急!
人间第一仙:无事。
杨柳依依:……确定?
人间第一仙:嗯。
杨柳依依:得,白担心了。
……
柳明枝收起玉篆书,方才的紧张一扫而空,甚至悠闲地玩起了紫云因为紧张长出来的树枝。
而在不远处的一处角落,早早撤离的毛叠和大苟正蹲在一块巨岩后低声交谈。
大苟拄着那柄沉重的战斧,压低嗓门:“喂,毛叠,你真打定主意要跟着那位?我看他身边能人不少,咱俩这修为,凑上去怕是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毛叠却难得收起了平日那副混不吝的模样:“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十八岁那年,在荒山野岭遇上个游方术士。那人衣衫褴褛,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拦下我,硬是给我卜了一卦。”
“哦?算出你命里带衰,注定穷困潦倒?”
“去你的!”毛叠啐了一口,“他说,我人到中年,会遇一贵人。此人出现时,必有天地异象相伴,那将是我毛叠迎来第二次新生的契机。”
他指向那缺口处:“你看眼下这光景,枫红映天,不是异象是什么?我敢说,这就是我的机缘到了!你要走就走,我毛叠是跟定他了!”
大苟将信将疑地瞅了瞅那异象,又瞅了瞅一脸笃定的毛叠:“说得玄乎……就算真是贵人,人家凭什么收留你?”
毛叠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像是给自己打气般,低声道:“人嘛……总得有点念想。咸鱼,也得翻个身试试。”
……
“芜湖!!!”
“啊啊啊啊啊!”
“吁~!”
几声风格迥异的呼喊划破裂谷上方的沉寂,各方人马闻声齐齐抬头。
只见归墟那扭曲的缺口处,千秋晚的身影激射而出,小公主怀里还搂着被吓回本体的苏不眠。
几乎紧随其后,幽蓝鬼火撕裂空间,李墨与蜉蝣共乘一匹幽魂烈马踏空而出。
“出来了。”
紫云与千秋业几乎同时低语。
直至亲眼见到这几个小崽子全须全尾地脱离险境,悬了许久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实处。
不过这之后,千秋晚那点玩嗨了的兴奋劲儿就被千秋业无情掐灭。
“哎哟!父王!轻点!耳朵要掉了!”千秋晚踮着脚尖被千秋业揪着耳朵拎到一边。
“长出息了是吧?”千秋业板着脸,“闯秘境就算了?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王!”
“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
千秋晚试图挣扎未果,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李墨,“况且又不是我一个人,墨墨不是也在嘛!你怎么光说我一个!”
她这“祸水东引”的意图过于明显,让一旁的李墨摸了摸鼻子,明智地选择暂时沉默。
而另一边,苏不眠依旧惊魂未定,双腿发软,几乎半靠在李墨身上:“晚晚……下次,下次绝对不要再带你跑了……太、太吓人了……”
“你前世不是不见君吗?怎么还怕这个?”李墨悄悄向身旁惊魂未定的苏不眠传音。
苏不眠朝他翻了个白眼,传音回道:“你如今都已是不朽境了,敢说你不怕蜘蛛了?”
“那倒也是。”李墨坦然认输。
这时,柳明枝与紫云见时机成熟,一同走上前来。
“墨小子。”
“明枝姐,紫云叔。”李墨见状,心领神会地开始在自己的储物戒中翻找起来。
“停渊她……”
柳明枝见状,心中已凉了半截,化作一声长叹。
看这孩子的举动,恐怕…
毕竟,总不能指望他从一枚小小的戒指里,掏出停渊那棵遮天蔽日的枫树本体吧?
这怎么可能。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见李墨从戒指里……端出了一盆宛如翡翠的小树苗。
柳明枝:“?”
好消息是:他真的掏出来了。
更好的消息是:那株灵苗叶脉间生机盎然,停渊还活着!
紫云与柳明枝怔在原地,巨大的惊喜吞没了所有思绪,一时竟相顾无言。
柳明枝指尖微颤地接过那方小小的花盆,生怕一不小心便会惊扰其中沉睡的魂魄。
李墨见状,牵起苏不眠的手,两人远离此处,将这片宁静留给三位故人。
“说起来,蜉蝣去哪儿了?”苏不眠环顾四周,这才发觉那位同行许久的伙伴已不见踪影。
“她方才打了个招呼,便先行离开了。”李墨解释道。
“以后,还会再见到她吗?”
“怎么?”
“没事,就是觉得她这人,其实挺有意思的。”
“我也不知道,山水有相逢,或许,有缘自会再见的。”
正说着,两道身影急匆匆从一旁跑来,正是毛叠与大苟。
两人在李墨面前站定,气还没喘匀就齐齐躬身抱拳:“大佬!可算等到您了!”
李墨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还没离开?”
“大佬!请您收下我们吧!我们愿追随您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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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一处远离人群的山阴背后。
“圣女……属下无能,任务……失败了。”
为首的小队长单膝跪地,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在他们看来,圣女此前屈尊与那几人周旋,定是忍辱负重,只为等待他们里应外合。
却因他们实力不济,非但未能接应,反而拖累圣女不得不提前撤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蜉蝣静立阴影之中,面具下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垂头丧气的教徒,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她脑海中又浮现出李墨几人的身影……
那些鲜活的表情,是真的比这千篇一律的恭敬要有趣得多。
“无事。”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已得到我想要的,这便足够了。”
我确实得到了想要的。不是玉盘,而是比玉盘更有趣的东西。
山风掠过,将她的呢喃带向远方。
呵,或许下次相见,会是在更有意思的场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