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墨…嚼嚼嚼…这里有飞雪…嚼嚼嚼…丹会诶,参与奖是…咕嘟,是桃夭酒楼客房一月使用权诶。”
飞雪城的主街道上,熙攘的人流中投来不少诧异的目光。
一名青年肩扛着一棵足有半人高的桃树状糕点,一脸无所谓地跟在一位少女身后。
那少女则时不时转身,从那棵“桃树”上揪下两朵蜜饯桃花,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无视了周围古怪的氛围。
这造型夸张的甜点本是飞雪城一景,可哪有扛着整棵“桃雪树”满街走的?
有好心的本地修士忍不住摇头:“这外乡来的小道友,怕是让无良店家给蒙了。这桃雪酥向来是切块卖的,哪有让人扛一整棵走的道理……”
“飞雪丹会,炼丹的?”李墨调整了一下肩上巨物的平衡,看向林悠。
“昂,”林悠咽下嘴里的桃花,将手中一份印制精美的《飞雪花事集》举到李墨面前,“李小墨你会炼丹吗?”
“会。”
“你怎么什么都会?”
李墨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被迫“内卷”的沧桑:“家里……嗯,家风比较特别。我家人总觉得我闲,一有空就让我去考各种凭证,炼丹资格证算是其中比较基础的一项。”
这话半真半假。
真相是,他家那只小白毛,因为自己无论如何都炼不出能入口的丹药,一怒之下将“振兴缥缈峰丹道”的重任分摊给了门下所有弟子。
以至于从大师姐到三师妹,乃至最后入门的小烟,多多少少都被迫点亮了炼丹技能。
而他本人,更是因为明枝姐三天两头将他“借”去药庐打下手,耳濡目染之下,不仅炼丹的流程门清,甚至顺手考了个品级不低的凭证回来。
只是他自己清楚,自己的炼丹水平……大抵属于“材料不浪费、步骤不出错、成品吃不死人,但也别指望能炼出什么惊世骇俗、丹纹自生灵丹”的范畴。
主打一个扎实、稳健,以及绝不炸炉的安全感。
“奥!那我们去玩玩吧!”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巧看看我这手艺,千年……咳,这些年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 ?? ??\
飞雪城,飞雪丹会。
场地已布置妥当,简易的炼丹台次第排开,四周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修士与本地居民。
空气里全是尚未被炉火点燃的药草清气。
程江临蹲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她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四阶炼丹师,这个品阶,按理说足以让她在任何一个中型宗门或繁华仙城谋得供奉之位,过上受人尊敬、资源无忧的日子。
奈何她出身于一个名为“清溪观”的三流道门。
那是一个连同观主在内,满打满算也不过七人的破落道观。
老观主,也就是她的师尊,前些年撒手人寰,临去前只攥着她的手,什么也不说。
但程江临知道,师父是放心不下那几个修为低微,连转星辰门槛都还没摸到的师弟师妹。
“唉,老头啊老头,您老人家怎么就抛下这么个大担子走了呢?得亏您弟子我还有几分善心,没直接撂挑子跑路,否则这帮小家伙,怕是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她一边嘀咕,一边将分好的药草放到一张破布上。
这次丹会,她并非冲着那风花雪月的天字房来的,而是看中了丹会提供的部分基础材料,以及若能取得名次,或许能换来的一些实实在在的灵石补贴。
还有,说不定能在开赛前多坑点灵石。
日子,总得精打细算地过。
更别提她前两天在山坳里采药时,还“捡”回来一个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少女。
那少女粉雕玉琢的甚是可爱,只是伤势沉重,至今未醒,每日汤药灵石又是一笔开销。
程江临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哇!大客卿,这里好热闹诶!”林悠在人群缝隙里穿来穿去,一脸新奇。
“我说大小姐,你跑慢点,看着点脚下,别把人家东西踩坏了……”
“才不会呢,这边又没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只听“咔嚓”一声。
她低下头,看见一株淡金色的灵草,正被她踩得茎叶断裂。
视线顺着灵草移向旁边,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少女,正蹲在那里,手里还拿着装药草的布袋。
此刻,那少女抬起头,正与林悠四目相对。
程江临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林悠和那株惨遭“毒脚”的灵草间迅速切换,随即眉头一挑。
今天……难不成是咱的幸运日?说什么来什么?这不得狠狠宰一笔?
只见程江临以多年混迹市井练就的惊人手速,飞快地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灰。
紧接着,她眼眶一红,鼻头一抽,那副刚刚还在盘算“索赔金额”的面孔,转眼已被一种混合着悲痛、无奈与老实人受欺压的凄苦表情所取代。
“这…这位仙子!我…我就靠这些草药换点灵石过活了!”
程江临涕泪交流地看着那株被踩坏的灵草,“我、我家里不仅有年幼的弟妹嗷嗷待哺,还有位重伤未愈的…呃…亲人等着救命啊!仙子!您行行好,这‘金线地髓草’是我好不容易才采的,起码二十块灵石啊!”
“啊,对,对不起!”
林大小姐涉世未深,听得那叫一个深表同情。
她连忙蹲下身,一边阻止程江临继续“声情并茂”,一边在自己储物戒里摸索,“你,你先等等,我给你拿灵石。”
她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正要打开,却被一只手按住了手腕。
李墨蹲在两人旁边,伸出两根手指,捻起那株被踩坏的金线地髓草,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观察着断裂处的汁液色泽和茎脉纹理。
程江临止住哭声,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位突然介入的青年。
“金线地髓草,性温平,主调和气血,滋养经脉,多用于温养根基。”
程江临心头一跳,没想到这男人竟是个懂行的。
李墨抬眼,直视着程江临有些闪烁的眼:“而且,这株药的采摘时间应该不超过十二个时辰,根须部位的‘地髓精华’却已流失近半……”
“若非保存不当,便是采摘时手法有误,伤了根本。就算没被踩坏,其药效也已大打折扣,道友,十倍赔偿,有些狠了吧?”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周围原本同情程江临的目光,渐渐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程江临暗啧一声。
可恶,碰上了硬茬子。
林悠见状,也明白过来,有些哭笑不得:“这位道友,踩坏你的药草是我不对,该赔的自然要赔。只是这价格……”
程江临张了张嘴,眼看计策被拆穿,饶是她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
她正琢磨着是硬着头皮继续扯皮还是赶紧溜之大吉,却听李墨又开口了。
“不过,”李墨话锋一转,“你布包里其他几味药材,搭配得倒是有点意思。‘枯藤老根’、‘三叶寒水’……你是想尝试炼制‘回春续脉丹’的基础方?虽然只是低阶丹药,但这个组合想法,在调和阴阳、激发药力上,比常见的方子更巧妙一点。”
程江临抬头,惊讶地看着李墨。
“回春续脉丹”正是她最近在偷偷琢磨、试图改良的低阶疗伤丹方,目的是为了更经济有效地治疗那个捡来的少女的内伤。
这男子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打算,还点出了她改动方子的思路!
林悠也听出了门道:“诶?道友是炼丹师?来参加这丹会的?”
程江临见对方没有追究她讹诈的意思,反而问起正事,心下稍安,点了点头:“是,在下程江临,略通丹术,确实是来参加丹会的。”
她语句一顿,看了一眼被踩坏的金线地髓草,苦笑道:“这草……其实也是我准备尝试加入新方的一味辅药,想看看能否增强温养之效。方才……是在下夸大其词了,还请两位道友海涵。赔偿……按市价折损部分算即可。”
李墨与林悠对视一眼。
林悠看得出这程江临本性不坏,只是生计所迫,才出此下策。李墨则对她的炼丹思路有些兴趣。
“罢了,”
林悠打开灵石袋,数出灵石递给程江临,“踩坏东西赔偿,天经地义。程道友既是来参赛的炼丹师,相逢即是有缘。我叫林悠,这位是李墨。若道友不嫌弃,或许可以交流一二?”
程江临接过灵石,感受着其重量,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了看神色平和的李墨,又看了看目光清澈的林悠,抱拳道:“多谢李道友、林仙子宽宏。方才……是在下唐突了。若两位不介意,待会丹会,还请多多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