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满地碎瓣狼藉,焦黑的残火仍在半空明灭不定。
李墨擎着那杆黑气森森的人皇幡,将气息紊乱的林依然护在身后,与魔主形态下凶焰滔天的厉楼兰遥遥相对,谁也不曾先动。
嘶……厉行师叔,似乎也姓厉?该不会和眼前这位有什么血脉牵连吧?
李墨心思活络,忍不住在心底默默攀扯起关系。
若真是如此……那待会儿动手时,或许得留几分情面。
毕竟厉师叔那人,虽说相貌丑了点,性子也暴躁了些,但对自己这个师侄,到底还是不错的。
“你是何人?”厉楼兰眼中满是警惕,他是张狂,但他不傻。
眼前这女子形貌昳丽,气息却浑如凡人,可偏偏敢在他魔主真身面前站得稳如磐石……此女,绝不简单。
他,看不穿她。
同样看不穿的,还有观众席上乌泱泱的云墨弟子。
“那是谁?面生得紧。”陆仁甲喃喃自语。
“怪了,按理说这般姿容,我若见过,绝无可能忘记。”狄紫伊一开折扇。
“哦?敢问兄台是?”
“哼哼,云墨灵华榜知道吗?”
“自然!收录全宗姝丽,名册流芳,啊!阁下莫非是……”
“没错,我藏有全套孤本,图文并茂。”
“那你装你*呢!我还当你是榜主亲临呢!”
纷乱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而在那喧嚣之下,前排几个熟面孔早已瞠目结舌。
“那不是墨离姑娘吗?!”陈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她,她怎么上去了?”
“咦?墨离姑娘既在此处,那大姐头…”陈长恨还算镇定,目光四下一扫,果然瞥见了刚扔完垃圾,正慢悠悠踱回来的林悠。
以及……大姐头身前,那位披着宗主外袍,坐没坐相的女子。
陈长恨:“!”
“宗、宗宗宗宗……”
“嗯?”叶芸话手腕被他捏得生疼,费力地扒开他的大脑袋望去。
只见清渠正支着腿坐在小板凳上,察觉到她的目光,还笑眯眯地抬起手朝这边挥了挥。
“呦~”
叶芸话:“!!”
“宗、宗宗宗宗……”她头顶呆毛绷直,小嘴张合,却和陈长恨一样,陷入了同款复读机状态。
于是,莫名的传染开始了。
前排的异状迅速被后排捕捉,弟子们顺着陈长恨和叶芸话那见了鬼般的目光望去,当那道身影映入眼帘时……
“我嘞个老天爷欸!”
“宗、宗宗?!”
“真的是……宗、宗宗宗……”
“娘嘞,宗宗宗宗……”
抽气声,结巴声,经久不息。如同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于观众席的上古凶兽。
这片区域一时只剩下无数张惊骇的面孔,和那一片片卡壳般重复的“宗”字。
一场由两位年轻弟子始发的,对宗门最高武力的集体应激性口吃,在演武场看台上,如病毒般传播开来。
与此同时,擂台上方。
林依然捂着胸口,感觉自己要坠入爱河了。
所谓的一眼万年,大抵就是这般滋味吧。
此番是他托大了,本以为十拿九稳,谁料那魔修暗藏一手,方才交锋他已有些左支右绌。
眼看那裹挟着魔焰的巨拳就要砸落,是眼前这道墨色身影,信手一扬那杆黑幡,轻描淡写地替他化去了必杀一击。
飘零的梨花满天纷飞,林小师兄的心也不知要飞往何处。
“呦,林师S……咳,林师兄,”
李墨侧过脸,朝他露出一个干净又晃眼的笑容,“快下去歇着吧,待会儿真打起来,我怕溅您一身血。”
“嗯,你……务必小心。”林依然没再多言,顺势飘然落下擂台,将战场完全让出。
“喂!我问你话呢!”被晾了半晌的厉楼兰怒火中烧,八条手臂锵然作响。
“啧,”李墨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姿态倨傲得欠揍,“抱歉,我这人啊,比较吃颜。一般不跟丑的人说话。”
“你!”
听着云墨弟子四面八方传来的笑声,厉楼兰身上魔焰又盛几分。
“唉,算了。”李墨小指一弹,仿若施舍般说道,“看你这么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听好了,我叫~清墨离。”
他清了下嗓,气沉丹田,吐字清晰,掷地有声地补上了石破天惊的后半句:
“宗主!是!我!娘!”
“噗,咳咳咳!”
刚坐下的林悠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惊天动地,咳得满脸通红。
观众席上更是传来一片倒抽凉气之声,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在这一刻,云墨浮生山的二氧化碳比例显着提升。
清渠:“……?”
她方才逗弄完一群小辈,心情正明媚如春,连待会儿怎么嘲讽厉朝天那个老不死的腹稿都想了七八个版本。
结果,喜从天降,一步到位,直接老来得子。
不要哇!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啊!
她面带笑容,忍受着其余弟子那奇怪的目光,望向台上那个满脸写着“我可真棒”的“好女儿”,感觉自己的仙体,正从脚趾头开始,一寸一寸地失去温度。
而擂台中央,李墨脸上毫无愧色,或者说,毫不在意。
与其伪装成某峰闭关百年的隐修弟子,解释起来麻烦重重,不如直接一步到位,把水彻底搅浑。
反正“墨离”这个马甲,他本来也就没打算长穿。
过了这村,咱就扔了这店,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拔群,记忆深刻的出场方式。
“啧啧啧,我也不欺负你。”
李墨一转幡旗,将其扛上肩头,“需要我让你几招?或者,你再挑几个顺眼的,一起上?”
他说着闭上眼,再睁眼时,只见那原本清亮的左眸,此刻竟化作一片混沌的黑红,色泽妖异,似倒映着无间血海。
李墨叫它“喰种眼”。
其实它本名应该叫“婆娑之眼”的,小烟也有,功效繁杂,大致是勾连幽冥、呼唤鬼物,顺便将视野所及拖入专属领域。
“哼,本座何需……”厉楼兰话到一半,生生卡在喉咙里。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在他的视界里,眼前这自称“宗主之女”的女子,周身开始无声无息地散出缕缕黑气。
那黑气并非魔道的暴烈与灼热,而是另一种。
极致的阴冷、沉晦,与一种万古不化的怨毒。仅仅是气息的流露,便让他的灵觉疯狂尖啸,传来针刺般的战栗感。
心里有个声音在拼命预警:危险!退!
厉楼兰喉结滚动,改口快得毫无滞涩,“好!你说的!”
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厉少主用行动给出了答案。他眼神急转,猛地看向身后那群二傻子,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血影,鬼童子,一起上!”
李墨张大嘴。
哈?
不是,哥们儿,你刚才那“魔焰滔天、八臂擎天、老子天下第一”的狂霸拽气势呢?
好好好……他算是明白了。
合着混沌峰那帮混小子打起架来“能群殴绝不单挑、能偷袭绝不正面、打不过就喊师兄师姐、喊不来就战略性撤退”的祖传不要脸精神,是搁这儿传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