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潇潇心中警铃大作,双手前探,撕裂虚空疾退百丈,惊疑不定地望向那道突兀出现的身影。
只见来人白衣胜雪,手执一柄泼墨纸伞。
虽能感知到对方含笑而立,可细看时却见其面容笼罩在朦胧雾气中,任凭她如何催动神目也无法窥见真容。
“你是何人?”凰潇潇不敢怠慢,左手虚握,一柄缠绕着冰焰的巨镰应召而出。
白衣男子不疾不徐地收拢纸伞,“鄙人名姓不足挂齿。”
他嗓音温润,却带着某种超脱万古的沧桑,“若非要个称呼,不妨唤我......云墨仙。”
“切,装神弄鬼!”凰潇潇眸含煞,巨镰横扫而出。
一道横贯天地的月牙形斩击撕裂长空,所过之处万物冻结,幽蓝冰焰在虚空中绽放出千万朵凄艳的冰莲。
斩击未至,极寒道则已让方圆百里的云气凝成冰晶簌簌坠落。
可云墨仙不闪不避,仅是抬袖轻拂。
霎时间,整片天地陷入停滞状态,入目尽是一片苍翠,接着,那道毁天灭地的斩击如画卷倒卷般寸寸倒退,飞散的冰莲重新聚拢,破碎的虚空自行弥合。
待她回过神来时,竟已回到原处,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一只手按在她肩头,看似随意,却承载着万古星河的重量。
凰潇潇只觉体内大道凝固,连灵海神火都在这轻描淡写的触碰下黯然蛰伏。
“时节未至,何必徒造杀孽。”
云墨仙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让这位纵横太古的凰族强者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天堑”。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凰潇潇昂首冷斥。
“呦,小小鸟性子还挺烈。”云墨仙轻笑,抬手揪住她头顶的凤翎。
“你!下贱!有本事就把我放了!”凰潇潇想变回真身,却发现体内被一股奇异力量所镇压,连血脉之力都用不出来了。
该死的,这人怎么这么邪门?
“放是不可能的...”云墨仙话锋一转,“不过,我不杀你,相反,我还会助你将这孩子平安诞下。”
凰潇潇怔在原地,连挣扎的动作都小了下来。
这个人类的行事逻辑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既出手阻止她收集万魂,又承诺要助她延续血脉?莫非是个修行走火入魔的疯子?
算了,不管了,既然对方没有立即发难,那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她暗自运转秘法,只待这白衣男稍露破绽,自己便可撕裂虚空远遁万里。
常言道,打不过还跑不掉吗?
凰潇潇原本计划周详,可当她对上那双流转着阴阳道韵的眼眸时,只觉所有心思都被一览无余。
“奥~”云墨仙恍然,“待我松懈之时,便以秘法破开虚空远遁千里。”
凰潇潇暗自咬牙,天衍大道!此人居然还执掌着因果命理!
就在她万念俱灰,准备催动涅盘之火拉着他一起爆了时,却发现周身封禁忽然消散。
云墨仙退后一步:“小小鸟,我知道你不服。这样,咱俩打个赌,我让你先跑三日。”
“当真?”凰潇潇立即散去凝聚到临界点的灵力。
三日光阴,足够她穿梭整个帝引界。届时随便躲进哪个小世界,她不信这人还能寻到踪迹。
“自然。不过若再被我找到,就得乖乖听我安排了。”
“哼,一言为定!”
话音未落,日光一暗,一双遮天蔽日的羽翼展开,古凰振翅间搅动万里云涛。
双翼卷起空间涟漪,凰潇潇眨眼间便化作苍穹尽头的一缕幽影,连气息都彻底融入天地之中。
云墨仙果真未追,转而俯瞰下方仍在肆虐的兽潮。他并指轻点虚空,翡翠色的道韵如春雨洒落,生命大道在天地间婉转鸣响。
“散去罢。”
温和的话语蕴含着无上道则,暴戾的凶兽们眼中血色渐褪,狰狞爪牙收归血肉。
它们茫然四顾,最终垂下头颅,成群结队退向上古森林。
想来还有三日,云墨仙倒也不急,凌空跌坐于霞云之上。
霎时间万千祥云自四方汇聚,在他身下结成莲台。他随手摘取晨光化作道经,竟对着山川万物讲起道来。
清音所及处,枯木抽新芽,顽石生玉光,连飞湍瀑流都凝成悬空琉璃盏,盛满朝露琼浆。
城门缓缓开启,居民们战战兢兢地向外张望。
当发现那凶禽消失,唯见白衣仙人独坐云端时,整座城池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万族生灵涌出城门,各种语言汇成同样的祝祷,感谢着他的出手相助。
云墨仙广袖轻拂,示意众人起身。霞云随之舒展蔓延,化作云阶玉墀。
“随意坐。”
待众生忐忑落座,仙人取来尚未讲完的道经,话音如甘霖洒落,化作光雨落在每个生灵的天灵之上。
三日光阴如白驹过隙。
这三日里,凰潇潇穿越十三重界域,接连冲破九道世界壁垒。
虽嘴上不曾服软,可她心里清楚,便是十个全盛时期的自己,也抵不过那人随意拂袖。
当她终于力竭,扶着一株擎天神木暂歇时,林间薄雾里又传来那个令她翎羽倒竖的声音。
“哈喽~”
抬眸望去,但见白衣仙人斜跨斑斓山君,自晨雾中悠然行来。凰潇潇无力地阖上眼,任由身躯顺着树干滑落。
“你赢了...”
她仰首望着枝叶,胸口剧烈起伏,“我放弃挣扎了。”
再往后,就没有了。
她被带入一方新辟的天地,眼睁睁望着那袭白衣浸染幽冥气息,墨玉伞化作招魂幡,挥手间便是万千幽魂啼哭。
当然,作为延续血脉的代价,她需在这方小世界驻守万千岁月。
不过这于她而言倒也无妨,毕竟本就是深居简出的性子,更何况这方小世界还蛮大的。
虽然实在无聊得紧…不,是当真无趣至极。
无趣到她向那人要来宝塔与锁链,给自己搭了处称心的巢穴。
思绪回转当下,她又摆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此外,我尚有一事相求,望你应允。”
“不允。”
“诶?!为何?”她惊得直起身,这人怎不按常理出牌?
按理说,见到自己装的这么可怜,不应该欣然允诺吗?
“还需问为何?”李墨指向缠在她身上的锁链,“这锁链与你同源共生,谁家囚禁犯人的枷锁会与囚徒气息相连?”
怎么说呢,倒悬塔或许是祖师爷的手笔,但那些壁画肯定不是。
仔细想来,能想出那么抽象的脑筋急转弯来,编撰的故事怎么可能那么老套。
再看塔外逡巡不散的鬼凰鸟群,与此刻栖满梁柱的同类,种种矛盾昭然若揭!
所以,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