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记得给孩子们吃。”
李墨将一枚灵戒递到程江临手中,又摸出第二枚,“还有这些灵草,三天一次药浴,能清杂质,对修行有好处。”
程江临捧着那几枚灵戒,还没开口,第三枚已经递了过来。
“至于这些,阵盘、丹药、符篆,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你现在是观主了,孩子们都指着你,自己注意点安全。”
李墨将戒指一枚一枚摞在她掌心。
程江临低头看着那堆闪闪发亮的空间戒,心情十分复杂。
师尊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道观了,说到底,她也只有二十多岁,一时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大哥……”
“诶,打住。”李墨抬手,在她脑门前虚虚一挡,把那些即将涌出来的煽情话全堵了回去。
“你好歹是我的朋友,朋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对了,这块令牌你拿着,以后有危险亮出来就行。”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令牌,墨色的底,刻着云纹,“不过有林家在,估计也遇不上什么大麻烦,但以防万一。”
将令牌塞进程江临手里,李墨又指向观外某个方向:“我在清溪观周围刻了座大阵,遇上事往令牌里灌灵力就能触发。威力嘛……够用。”
令牌是他的云墨令,千年后的产物,刚好用来当阵眼,至于自己,回去让帅大叔再给做一块就是。
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李墨转身,对着站在廊下的程清招了招手。
小姑娘小跑过来,仰着脸看他,满脸崇拜。
李墨蹲下身,与她平视:“好好学书,好好修炼,我刻下的大阵名为‘九灵屠戮仙阵’,书中第六十三页,以后就交给你保养了。”
程清用力点头,把那本《能卖高价钱的木工》往怀里搂紧了几分。
最后,李墨的目光落在苏话身上。
小狐狸从树下探出半个身子,一副想要上前送别,又不太敢的样子。
李墨失笑,走过去,将一只锦囊递到她面前。锦囊不大,素白的缎面,封口处系着一条浅金色的丝线。
“大哥哥?”
“锦囊妙计~迷茫了可以打开,说不定能帮到你哦。”
苏话双手接过锦囊,捧在掌心,隔着布料捏了捏,里面像是装着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笺。
“谢谢……”
“你也给我停。”
李墨竖起一根手指,“我走了之后,好好修炼,好好吃饭,等以后再见面,我希望可以看见一个更厉害的小狐狸哦。”
苏话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泪意憋了回去,把锦囊贴身收好。
“我记住了!”
“好!不错,就是这个气势!”
安排好一切,林悠那边也交代完了。正牵着小海鲜走过来,音汐汐怀里还抱着个水泡泡,里面一条小鱼正甩着尾巴转圈。
“师父父!”音汐汐蹦到李墨面前,把水泡泡举高给他看,“这是我的新朋友!小花!”
李墨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鱼。
普普通通的溪鱼,不是什么灵兽,也没什么特殊血脉。大概是这几日在小溪边逗弄惯了,那鱼也不怕人,隔着水泡朝他吐了个泡泡。
“……行,带着吧。”
音汐汐欢呼一声,把水泡泡重新抱回怀里。
林悠走到李墨身侧,目光扫过面前那几个孩子。程江临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灵戒和令牌。
程清抱着书,苏话揣着锦囊,秦九天和孙莹站在后排,腰板挺得笔直。
“都回去吧。”林悠说,“不用送了。”
程江临将怀里的东西交给孙莹,抱拳行礼。
“一路顺风。”
身后几个孩子也跟着挥手。
李墨唤出墨痕斩雪,仙剑持续扩大,直至幻化成一小舟模样。
林悠来到他身旁,小海鲜趴在船尾,头顶水泡泡,小鱼也跟着转个方向。告别了这片生它养它的水源。
山道弯弯,清溪观的屋檐渐渐隐没于树影之中。
“师父父,我们以后还会来吗?”
“会吧。”
“那小花能养到那时候吗?”
“看你怎么养了呗。”
音汐汐举起怀里的水泡泡,又看了看里面还在转圈的小花,认真地点了点头。
“汐汐会好好养的。”
??
蜉蝣坐在草庐门前,背靠着那扇褪漆的木门。
晨风从山谷间灌上来,发丝拂过面颊,遮住了半张脸。她抬手将头发拢到耳后,指尖在耳廓上停了一瞬,又放下来。
她没有去送,毕竟,自己没有程江临那样的热络,也没有几个孩子那样的不舍。
她和李墨之间,说到底不过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意外,撞上了,说几句话,然后各自散去。
可此刻坐在这里,望着空荡的天空,心里竟生出几分说不上来的滋味。
李墨这个人啊……蜉蝣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从最初认识时那副不着调的模样,到如今再看,虽然还是不着调,却比那时多了些什么。
是沉稳了些?还是可靠了些?好像都不太对。
蜉蝣想了想,觉得大约是“笃定”。
那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确信,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他都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连插科打诨的时候,都透着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从容。
这种人,注定会有大成就的。她这样想,倒也没什么不服气的。
至于自己……
蜉蝣低下头,看着摊开的掌心。掌纹浅浅的,比以往清晰了许多。
圣器一分为三,不知坠向了何方,而那股时刻悬在头顶的“朝生暮死”的阴影,也随着圣器一并离去。
不用死了。
这个念头从心底浮上,轻飘飘的。她等了很久,想等它沉下去,可它就是不沉,就那么浮在那里,晃晃悠悠的。
蜉蝣啊蜉蝣,她对自己说,看起来,你不用死了。
她把手掌翻过来,又翻回去。
嗯……那要不要换个名字呢?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又像是想了很久。
“蜉蝣”这两个字,是第四教主随手赐下的,朝生暮死,微不足道,她不喜欢这个名字,就像不喜欢那段被当作棋子的日子。
她想姓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陈……为什么是陈?
大约是因为天衍仙吧,那位她从未见过,却从别人嘴里听了无数遍的仙人。
那该是一个很好的人吧。能让李墨那样的人,提起时满眼都是亲近与信赖。
蜉蝣把下巴搁在膝上,望着那片蔚蓝天空。
也不知道天衍仙会不会答应呢。
不过,不答应也没关系。她可以在心里偷偷姓。反正名字这种事,说到底不过是自己叫给自己听的。
清风吹得门前的野草伏倒又直起,溪间有蜉蝣在自在游动。
蜉蝣坐了一会儿,望着那些与她同名的小虫,心中只觉安宁。
远处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几个小小的身影正朝她跑来。
“陈姐!”
“陈姐姐。”
几个孩子跑到近前,气喘吁吁的。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收到了好多礼物!”程清举起怀里的书,“想着和陈姐一起分享!”
“我也有我也有!”苏话把锦囊举高,“大哥哥说迷茫的时候可以打开。”
秦九天和孙莹也争先恐后地开口,两个人抢着说,声音叠在一起,她也听不清谁在说着什么。
“好了好了,不要抢。”
孩子们安静下来,排成一排,蜉蝣从门槛上站起,拍去裙裳上的灰。
“现在,进去说。我给你们泡茶。”
“好耶!”
几个孩子欢呼一声,簇拥着她往草庐内走去。
蜉蝣被她们推着往前走,倒也没有拒绝。她低头看了眼围在自己身边的那几个小小的脑袋,想起方才坐在门前时那个没想完的问题。
蜉蝣啊蜉蝣,你是否,也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