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确认小悠当真没有撑出好歹后,李墨方才脱身,悄悄寻了处僻静之地。
作为敢在修真界开后宫的大败类,他深谙“一念诚哥,一念士道”的真理。人话就是,他觉得有必要去找找不眠眠和千秋晚晚。
(呸,渣男。)
“怎么哪都有你?”
(要你管,小V想去哪就去哪。)
李墨懒得理会这个突然发癫的小V,唤出板砖,往上一抛。
“唉,我什么时候才能无媒介施法呢……整天拎块板砖出来,怪丢人的。”
一闪而逝的金光,惊得偷摸跟来的蜉蝣猝然瞪圆了眼。
啊?那么大个人呢?
她快步上前,站到李墨方才的位置上,左顾右盼,又仰头看向夜幕。
/? ?? ??\
羽渡域,青山。
群山环抱之间,紫气氤氲,终年不散。
紫云神木虬枝盘错,垂落万条紫藤,覆盖着整座狐族,花瓣随风落入溪涧,逐水而去,似有人在天上捣碎了晚霞,洒了一川烟紫。
亭台楼阁依山而建。云桥飞架,串联起一座座隐在花树间的小筑。
云澜阁便藏在这片紫云深处。
阁不大,四角飞檐,推开窗便能望见整片青山的云海花潮。
此刻,苏不眠正趴在案上,狐耳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手里捏着一卷竹简,眼神空洞,俨然一副“狐生失去了全部意义”的模样。
作为一只重生归来的九尾狐仙,她开始怀疑,自己到底修的是什么仙?
处理族务?她是狐仙,不是牛马。
可偏偏,这些离谱的“族务”就堆在她案头,一摞接一摞,仿佛永远也批不完。
苏不眠深吸一口气,展开第一篇:
“和前道侣分手了,但他还欠我三千灵石没还,催又催不回来,怎么办?”
附注:他现道侣是只虎妖,我打不过。
苏不眠:“……?”
你打不过虎妖,你怎么能打不过虎妖呢?我们狐族什么时候怕过虎族?丢人!
她提笔蘸墨,在卷末批了四个大字:
「自求多福。」
掷笔,换下一篇。
“族里新来的小狐狸天天扒我窗户,说不看见我的尾巴就睡不着觉。我该怎么办?”
附注: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
苏不眠沉默片刻,提笔再批:
「让他看。看腻了就不看了。」
再下一篇。
“我在人间开了一家算命摊,给一个凡人算了三次,每次都说他命中有大劫。结果他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娶了三个老婆。现在他带着三个老婆来砸我摊子,说我毁了他半生运势。请问,我能吃了他吗?”
附注:凡人,很好吃的样子。
苏不眠狐耳一颤,最后在卷末写道:
「不能。但可以恐吓。」
「别真吃。吃完就不是砸摊子的事了。」
批完最后一笔,苏不眠将竹简往旁边一推,整个人向后一仰,瘫进椅背里。
“啊……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啊……”
她望着头顶那盏摇摇晃晃的灯,灯影晃啊晃啊,晃得她眼皮越来越沉。
还是当年好啊。
当年她还是青山最受宠的小公主,什么族务、什么破事,统统轮不到她操心。
每天就是吃吃灵果,睡睡懒觉,偶尔去人间逛一圈,看看戏,听听曲,日子逍遥得像天上的云。
谁能想到,重活一世,她反倒成了处理这些破烂事的人?
苍天啊,大地啊,她苏不眠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谁的?
“小姐。”
门外传来白雨的轻唤,把快要困死掉的苏不眠拉了回来。
“何事?”
“青山界壁有异动,似是有人强行撕裂空间,闯进来了。”
苏不眠眼中懒散一扫而空。
撕裂空间?青山的护山大阵是仙级的,能强行闯入的……至少也是个仙。
她站起身,狐尾在身后摆动,几步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远处,紫云花海之上,一道金色的裂痕正在合拢。裂痕的边缘,隐约可以看见一个黑影,正从半空中往下坠。
苏不眠眯起眼,狐瞳中映出那道正在坠落的身影。
“嗯?”
那个下坠的姿势……有点眼熟。还有那身黑袍……
“噗通!”
远处的绵绵海炸开一大团水花,激起千层碧浪,惊起一群栖息的灵水雀,扑棱棱地飞了满天。
苏不眠:“……”
她收回目光,抬手推演了一番,确定来者的确不是什么外敌入侵,而是某个混蛋后,这才慢悠悠地转身,朝廊下候着的白雨吩咐道:
“把房间收拾一下,备好茶水糕点。再准备一桶热水,他估计又把自己折腾得够呛。”
白雨眨巴着眼,还没搞清楚状况:“啊?小姐,来的是……”
“哼,一个很烦人的家伙。”苏不眠说着,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指着那堆卷本,“对了,把这些该死的文书统统丢到我老爹那边去。”
白雨掩唇偷笑,应声退下。
苏不眠站在廊下,望着那片还在纷纷扬扬飘落的紫云花,轻叹了口气。
还以为是谁呢。
她抬手理了理鬓发,又揉了揉自己那对方才还无精打采、此刻却莫名支棱起来的狐耳,努力让脸上恢复几分“端庄矜持”的模样。
唤出水镜,照了一下。
嗯,眼底有些青黑,发丝也乱,但……就这样吧。反正那家伙也不是没见过她更狼狈的样子。
长廊尽头,一袭白影徐徐而行,步态从容,身姿曼妙,九条狐尾在身后轻轻摇曳,如烟似雾,衬着漫天花雨,倒真有几分倾城之姿。
很好,气场端起来了。
随后她撕开空间,几息之间便落在绵绵海畔。岸边的狐卫见是她,纷纷垂首退避。
她站定,正好看见李墨从水中爬出来。
一手捂着腰,一手揉着腿,嘴里骂骂咧咧,浑身上下湿了个透,发间还挂着一缕水草。
“令慈的小破砖,你就不能给我落稳一点吗?每次都是这种奇怪的地方,不这样你展开不了剧情是吧。”
苏不眠嘴角一抽。挥手屏退左右,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男人,语气凉飕飕的:
“呦,这不墨墨嘛,还记得你远在天边的小娘子呢?”
李墨抬头,正对上她那张虽然在笑,但眼底写满了“你给我解释清楚”的小脸。
“咳嗯,什么话啊。”他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不眠眠,我相信我们的感情不会被区区时间所掩埋的。”
苏不眠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掰扯。
她走过去,伸手揪住他头顶那两撮还没来得及藏好的黑白挑染。
“这是什么?”
“呃……新、新发型?”
“我以前好歹是个仙,你骗谁呢?记住了,这种道则要快点融合,否则会伤及自身,知道了不?”
“知道了。”
苏不眠松开手,从袖中摸出扇子,劈头盖脸地朝他脑袋招呼,“还有!不要突然说什么‘不眠眠,我找到你老祖宗了’这种奇怪的话好吗!”
李墨抱头躲闪,嘴里还不忘狡辩:“你怎么知道的?我还没说呢!”
“你那点心思,嘴巴上挂了几个弯我都知道。”
苏不眠收起扇子,转身朝狐镇走去。
“跟我来。”
“你不拉我一把?”李墨蹲在地上,朝她伸出手。
“自己起来,本小姐现在是尊贵的狐族少主。”
“冷血!”
“再废话我把你丢回绵绵海里去。”
李墨识趣地闭嘴,给自己施了个净身诀,从地上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千秋晚晚呢?”
“去当红线仙了。”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