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你可以叫我李黑土。”
李墨一本正经,说得跟真的一样。
李黑土这个名字,好就好在经得起查,毕竟他在外行走,十有八九用的都是这个身份。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查到最后,反倒显得格外真实。
“李黑土?”
云夏扭头,飞快地看了眼云染月。她那聪明的小脑袋瓜告诉她,此事绝不简单。
不过还没等她追问,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
“墨~~~砸~~~”
这一嗓子拉得又长又缠绵,一波三折,由远及近,听得人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李长青张开双臂,左扭一下右扭一下,正朝这边狂奔而来,脸上写满了“久别重逢”的亢奋。
李墨浑身一颤。
抬手一招,墨痕斩雪应声而出,化作一柄标枪落入掌中。
下腰、旋身、发力,一气呵成。
标枪破空而去,不偏不倚,恰好钉在李长青脚下三寸之处。
枪身嗡鸣,尾端轻颤,带起一阵劲风,吹得李长青面目扭曲。
他一把刹住脚步,低头看着那柄贴着脚尖没入地面的长枪,又抬头看了看李墨那张写满“你再往前一步试试”的脸,默默将张开的双臂收了回来。
“唉,墨子,你太伤为父的心了。”
李长青假模假样地抹着眼泪,一脸“儿大不中留”的幽怨。
与之相比,一旁的罗言就显得正经许多。
他抱剑而立,身姿如松,神色淡淡,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想认识这个人”的疏离。
“墨子?你不是在闭关吗?”罗言问。
李墨叹了口气,信口拈来:“我在梦中遇到一老人,他见我骨骼清奇,便传了我一招纵游术。从此,我便可托梦于天地之间,以梦境之身任意穿梭。”
罗言:“……”
我修的是无情道,抛却的是情感,又不是智商。这种鬼话,骗骗你小师妹还差不多,拿来糊弄我呢?
再说了,我还没拔剑呢,你就开始编?尊重一下我的鞘里藏心行不行。
这边厢,云夏已悄悄绕到李墨身侧,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墨,大哥哥叫李墨吗?”
那语气里带着三分笃定、三分试探,还有四分“我已经看穿你了”的小得意。
李墨低头,对上小姑娘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呵。
他李墨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能被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套出话来?
“不啊,我就叫李黑土啊。”
“骗人!”云夏叉起腰,有理有据,“长青哥哥和罗言哥哥都在叫你墨子!”
李墨不慌不忙,俯下身反问道:“那你觉得……土子好听吗?”
云夏:“……”
土……土子?
她试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好、好像……确实不太好听。
看着小姑娘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逐渐蒙上一层迷惘,李墨满意地直起身。
很好。观你与我云墨浮生山有缘,这是前辈教你的第一课。
行走江湖,阅历不深时,千万别想着套别人的话。
“咚!”
一记手刀劈了下来,又快又准。
第二课,如果你后边有人,就当第一课在放屁。
李墨捂着脑袋,转过头,正对上云染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人机月姿态端正如山巅积雪,眼神却透着一股“你再编一句试试”的威压。
身为师姐,又是正义的制裁者,她显然不会坐视自家师弟欺负一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姑娘。
她伸手指了指李墨,向着小姑娘解释道:“他,李墨,我的师弟,道号,八戒。”
简洁,明了,还带着点恶趣味。
李墨:Σ(▼□▼メ)
云猫猫你不乘哦,再这样不给你讲西游记的故事了。
云夏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后知后觉。
被骗了!
她猛地扭头,用一种“我看错你了”的表情瞪着李墨,整个人散发着被深深欺骗的怨念。
“大哥哥是骗子!”
“嘿,你这丫头,我不说了吗?你‘可以’叫我李黑土。”
“可你不叫李黑土!”
“名字嘛,”李墨一摊手,“不过是个代号。今日我叫李黑土,明日我也可以叫李白云。你叫我一声黑土哥哥,我应的还是你,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呢?”
云夏被这一通歪理绕得晕头转向,想要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区别。
她抿着唇,不甘心地看向云染月,指望云姐姐能说句公道话。
云染月对上她的目光,沉默片刻。然后……
“不行,不可以。”她认真地摇了摇头,“我要叫白云。”
“……师姐,乖,白云不好听。”
“我不管。”云染月难得固执起来,“李黑土也不好听。”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话题从“谁叫什么名字”一路偏到“到底哪个名字更难听”,完全忘了旁边还站着个等着评理的小姑娘。
云夏左看看,右看看。
云姐姐在和骗子哥哥吵架,骗子哥哥在和云姐姐拌嘴。
她恍然大悟,这里好像只有自己一个外人。
(云夏抽泣.jpg)
“呜呜呜……”
她捂住脸,转身就跑,小短腿迈得飞快,带起一阵小小的风雪,留下两道蜿蜒的脚印和一串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李墨望着那道跑远的小小身影,啧啧称奇。
“这小丫头到底什么来历?”
奇了个怪了,天衍仙瞳看不出命运轨迹,那就说明,要么是过早夭折,要么是什么东西屏蔽了天机。
云染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他伸出手:“去我房间,边走边说。”
李墨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白净纤细的手:“好的呢师姐~”
两人十指相扣,一前一后,施施然离去。
城墙上,被晾了更久的李长青和罗言:“……”
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卷起几片残雪,冷得格外应景。
“我要把他俩挂群里。”李长青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愤愤不平,“就挂宗门大群,标题写‘师姐弟公然撒狗粮,单身同门请强烈谴责’。”
罗言点头,正要附和。
“小言~”
城墙下方,一道温柔的女声遥遥传来。
月汐江站在雪地里,朝罗言用力挥着手,笑容明媚得像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
“言子,不要啊。”
李长青脸色剧变,一把抓住罗言的袖子,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凄厉。
罗言低头看了眼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又抬头看向城墙下还在挥手的月汐江。
“抱歉,你知道的。”
他抽回袖子,将剑收入灵海,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月汐江笑盈盈地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并肩走远,连头都没回。
城墙上,只剩李长青一人。
他孤零零地站在垛口旁,寒风凛冽,吹得他发丝凌乱。远处是苍茫的雪原,近处是空荡的城墙。
他思来想去,摸出玉篆书,切换到那个熟悉的聊天界面。
“在吗?”
发送。
红色感叹号。
刺目的,冰冷的,毫不留情的。
“不——!”
齐名城的风,今天格外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