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心情复杂。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进别人家势力,竟会用上翻墙这种手段。更离谱的是,她还被李小墨拎在手里。
“放开我啦。”她挣了两下,满脸不情愿。
她又不是小孩子,这么大个人被拎着翻墙,像什么话嘛。
音汐汐倒没这个烦恼,被拎得四平八稳,还挥着手臂大喊:“芜湖,好好玩!”
李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悠一眼,配合一个幅度极小的摇头。
“你什么意思?”林悠柳眉倒竖。
“没事啊。”李墨双脚一落地就撒了手,“就是觉得,某人心境有待提高。”
“你再说一遍?”
“你听错了。”
两息后,三人在一座偏殿前停下。
殿前石阶旁,一株菩提垂下万千金丝,随风轻曳。
了尘正盘腿坐在树下,双手搭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头顶佛光环而不转,像是忘我,又像是放空。
李墨来到他面前蹲下,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金线,盯着那颗锃光瓦亮的脑袋看了好一阵。
“他……这是在悟道?”林悠凑过来。
传闻佛子心性通明,见一草一木皆可悟道,她本以为只是古佛净刹夸大其词来着。
“嗯,应该是吧。”
嘴上这么说,其实李墨心里也不太确定。
千年之后,他并未再见了尘。那时的佛子已换作一位女子,性格古怪,但因与小空交好,他也见过几次。
那位佛子也时常陷入这种呆…咳,悟道状态。据说一坐便是数日,不言不动,醒来后却真能讲出一番玄理。
音汐汐踮着脚尖,努力越过李墨的肩膀往里张望。
“师父父,他脑袋后那个光圈是……?”
“佛光。”
“哦哦!这就是佛光呀!汐汐只在书里见到过呢!”
李墨站起身,双臂环胸,垂眸看着这颗还在运转的大灯泡。
了尘周身的灵气,沉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吞吐,没有循环,甚至连悟道最基本的灵韵波动都几不可察。这不像是悟道,倒更像是……
音汐汐从李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师父父,他好像在发呆诶。”
“为什么这么觉得?”
“不知道,”音汐汐聚起一团水球,“是空气里的水珠告诉我的。”
李墨偏头看了她一眼。这小人鱼的水灵气亲和度,怕是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一截。
他收回目光,俯身捡起一粒石子。
“咻!”
石子飞出,击中了尘脑门。佛光荡开,石子被弹开,咕噜噜滚到草丛里去了。
了尘纹丝未动。
“了尘。”李墨开口,佛子依旧无动于衷。
李墨又捡起一粒石子,“了~尘~”
“在呢在呢。”了尘回过神来,睁开眼,急忙制止了李墨准备再次实施的恶行,“施主别打了,小僧脑子愚笨,经不起打。”
李墨手里那粒石子还没扔出去,他暗道可惜。
了尘你果然是在发呆吧!
“大师方才在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出神?”
了尘没有回答,低声一句佛号,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还债。”
“什么?”
“没什么。”了尘站起身,将背后的佛光拍散,双手合十,微微弯腰。
“几位施主远道而来,贫僧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你确定你不是想赖账?”李墨将石子随手一丢,他敢说“是”,就把他绑走带回林家,让他当客卿。
了尘垂眸,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嘻嘻。
不知道怎么回话,笑一下算了。
“诸位请随我来。”
他转身,引着几人沿着石阶往上走。
“师父父,这个大和尚怎么怪怪的?他不会想把我们骗到偏僻角落,然后叫一帮人把我们抓起来吧?”
“不会,那种情节只会在话本里出现。”李墨随口说道。
“哦……”音汐汐将信将疑,“可是师父父,你方才不是还在门口跟他们打架吗?他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因为他打不过我。”
“哦。”音汐汐点点头,觉得这个解释很有道理。走了两步,又问,“那师父父,我们能打得过整个寺吗?”
林悠在旁听着,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个天真的小海鲜:“汐汐,我们是来体悟红尘的,不是来灭门的。”
“哦哦,汐汐知道。汐汐就是问问,万一呢。”
“没有万一。”
林悠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小海鲜捂住脑袋,怎么老是弹她这块,以后变得笨笨的了怎么办?
唉,汐汐苦啊~
穿过几道回廊,又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露出一方清池。
池水碧绿,几尾锦鲤在荷叶间游弋。池边立着一座八角亭,亭中石桌上已摆好了茶具。
了尘在亭中站定,伸手朝石凳一引:“几位请坐。”
“大师倒是会挑地方。”李墨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顺手将林悠也按到身旁的凳子上。
音汐汐自己爬上去,趴在桌边,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壶茶。
了尘提起茶壶,动作不紧不慢,茶汤倾入杯中,色泽金黄,香气清远。
“这是菩提叶焙制的茶,虽算不得贵重,却也有几分清心明目之效。”
林悠端起茶杯,先闻了闻,抿了一口。入口微苦,旋即回甘,一缕清气从喉间升起,直入灵海,竟让她连日赶路的疲惫消了大半。
“好茶。”她由衷赞道。
“施主喜欢便好。”
李墨端着茶杯,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转,目光从茶汤移到了尘脸上,又从了尘脸上移到茶汤。
“大师,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今日我来,只为两件事。”
“施主请讲。”了尘等待着下文。
“第一,借贵寺的藏经阁一用。”李墨竖起两根手指。
了尘点头,“藏经阁本就是对贵客开放的,施主自便。”
“第二,”李墨收起一根手指,只剩食指竖着,“了尘大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了尘斟茶的手停下,壶嘴悬在杯口上方,茶汤凝成一线。
“施主何出此言?”他放下茶壶,语气仍是平和。
“猜的。”李墨一摊手,“不过看你这反应,我猜对了?”
了尘沉默不语,李墨也说话,一时只有池中锦鲤偶尔拨水的声响。
音汐汐缩缩脖子,小声问林悠:“师娘,师父父是不是要开始忽悠人了?”
“嘘,别说话,喝茶。”林悠将茶杯往她嘴边送了送,小海鲜乖乖张嘴,呷了一口。满口苦涩,小脸皱成一团。
她还是喜欢喝甜甜的东西。
亭中的安静并未持续太久,了尘阖着眼,望向李墨那能洞悉一切的双眼。
“贫僧确有一事,想请教施主。”
“请教谈不上,你说,我听着。”
“施主可曾经历过……亲人的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