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墨三人的远去，风声忽止。
林悠依在一棵树后，不停转动着腕间那串相思子。
千年岁月足以将珠子打磨得圆润光滑，却磨不平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
她感受着远处嬉闹的三人，神识久久停留在那个自称“李黑土”的青年身上。
虽然很奇怪为什么她还是看不透他的伪装，
但，太像了。
那挑眉的神态，那遇险时下意识护住同伴的动作，甚至连感到头痛时的小习惯都一模一样。
可她又怕是自己想他想疯了。
千年来，她见过太多相似的背影，听过太多似曾相识的笑声。
每一次满怀希望地追上去，换来的都是更深的绝望。
“这次又会有不同吗？”
她终于迈出阴影，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光亮下。
十步开外，一块沾着新鲜血迹的碎石静静躺在泥土里。
林悠来到碎石前蹲下，指尖在距离碎石寸许处蓦地蜷缩，又缓缓舒展。
这个简单的动作重复了三次，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她忽然就不敢碰了，她害怕这又是一场梦。
千年来，她做过太多这样的梦。
有时是在雪夜里，她推开客栈的门，看见李墨坐在炉火旁温酒，回头冲她笑；
有时是在山巅上，她练剑时一转身，发现他就站在身后，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落花。
可每当她想要抓住他，梦境便如流沙般溃散，醒来时，掌心只剩一缕冷风。
她曾走遍万界，寻遍轮回，甚至在黄泉尽头求问鬼神，可换来的只有一句“不在此界……”
可她还是固执地等。
等得沧海变作桑田，等得青丝熬成霜雪，等得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原来她也会疼。
“……墨。”
她终于拾起那块染血的碎石，指腹沾染上那干涸的血迹，灵力如丝线般缠绕而上。
刹那间，血脉共鸣的灼热感烫得她掌心发痛。
天地骤然一静，而后万籁俱寂，此时此刻，所有声响都暗自沉下。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会为她折山间第一枝春桃的人，那个在烽火连天时将她死死护在身后的人，那个化作萤火消散时还在对她笑的人……
回来了。
“哈……”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
笑声起初很轻，像是自嘲，又像是难以置信的恍惚。
可渐渐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意，直至回荡在整个秘境之中，惊起远处栖息的鸟群。
她笑得肩膀颤抖，笑得弯下腰去，笑得几乎站不稳，可笑着笑着，眼泪却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原来千年孤寂，换的竟是这样一个荒唐时刻
她女扮男装，他遮掩面容；她站在阴影里窥探，他却对她满眼陌生警惕。
多可笑啊。
风掠过她染泪的衣襟，掀起一片冰凉。
腕间的相思子红得刺目，却像当年喜堂上的红烛一般。
她记得那天，他一身婚服好似烈火，掀起她的盖头时眼中全是温柔：“小悠，你要好好的……”
可后来啊……
她在万界崩塌的古战场上跪了三天三夜。
他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袍，他的魂魄化作萤火，一点一点从她指缝间流逝。
她拼命地抓，拼命地拢，可最终，掌心只剩下虚无的风。
她哽咽地喊，委屈地喊，喊他别走。
可他还是走了。
从那以后，她就再未穿过女子的衣裙。
她束起长发，披上玄衣，行走于世间，用散漫的笑意掩盖眼底的荒芜。
她走过无数山川，看过无数生死，甚至已经站在世界之巅，俯瞰众生如蝼蚁。
可无论她走多远，看多少风景，心里始终空着一块，那块被他带走的地方，再也填不满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鹰唳，秘境的风又开始流动。
林悠抬手抹去泪痕，广袖垂落的瞬间，所有脆弱都被掩藏得一干二净。
她望向三人消失的方向，眼底浮起一抹光亮。
“嘿，大客卿，这次……换我来护着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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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森林中，树影婆娑。
千秋晚死死抱住李墨的胳膊，小脸煞白，头顶几缕呆毛都吓得竖了起来。
她堂堂神煌王朝小公主，穿越前好歹也是个唯物主义好青年，可眼下这阴森森的氛围，配上那若有若无的凄厉笑声……
这谁顶得住啊！
“墨、墨墨……”她声音发颤，指甲几乎要掐进李墨的肉里：“你、你们听到了吗？刚刚是不是有人在笑啊……”
李墨瞥了一眼自己被掐得泛红的手臂，又看向一旁憋笑的苏不眠，示意她帮帮忙。
苏不眠点点头，随即调整好表情，折扇一展，“啊啦～晚晚不是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区区鬼怪就吓成这样？”
“谁、谁怕了！”
千秋晚梗着脖子嘴硬，可下一秒，一阵冷风拂过她的后颈，阴恻恻的，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千～秋～晚～”
“呜哇！！！”
她一个箭步窜到李墨背上，双腿死死缠住他的腰，同时伸手紧紧牵着苏不眠的手，“救救救救救命啊！有鬼啊！！！”
李墨：“……”
算了，帮倒忙怎么不算帮忙呢？
苏不眠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晚晚，你可是龙族混血，按理说应该比鬼还凶才对，怎么反倒被吓成这样？”
“那、那能一样吗！”千秋晚从李墨肩膀上露出半张小脸，眼眶红红的。
她越说越委屈，小嘴一瘪：“而且我上辈子就是个绝症病人，连恐怖片都不敢看，谁知道穿越了还能撞鬼啊……”
李墨叹了口气，示意她可以下来了：“行了，别怕，哪有什么鬼，八成是秘境里的幻术。”
“真、真的？”
“当然。”
李师傅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想想，你爹是人皇，你娘还是龙族，你身上流着最霸道的血脉，真要有鬼，也该是它们怕你。”
千秋晚眨了眨眼，觉得很有道理，旋即自信心爆棚。
对啊！她是谁？
她可是神煌王朝最受宠的小公主！穿越前怂就算了，现在还怕个鬼啊！
想到这里，她摁住李墨的脑袋，从他背上一跃而下，小手一叉，昂首挺胸：“哼！区区小鬼，还敢吓唬本公主！有本事你出来！”
苏不眠：“……”
李墨：“……”
“咳咳，走！”
千秋晚雄赳赳气昂昂地一挥手，“本公主带你们闯秘境！”
她大步流星往前冲，结果刚走两步，脚下一绊，
“啪叽”一下，脸着地。
“……噗”
森林里，一时只剩下两人的笑声和小龙娘悲愤的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