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真不来？”苏不眠弯下腰，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半的小龙娘，伸手摸着她的脑袋。
千秋晚一把拍开狐狸爪子：“你再拿身高说事，信不信我把镇狱鼎塞进你的菊花里，再从你嘴里掏出来？”
极致的嘴臭，纯粹的享受。
苏不眠立即捂住屁股后退两步。
噫吁嚱，任凭她平日里如何嘴臭，在千秋晚这等天赋型选手面前，终究是逊色一筹。
此时李墨已在远处挥手催促：“好了吗？该出发了。”
是的，方才几人商议到一半，苏不眠便迫不及待要拉上李墨去实地考察一番。
她本想着叫上千秋晚同行，谁知小公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说什么也不愿同往。
“哼！”
千秋晚见状抬起脚步，与苏不眠擦肩而过时，随手将一串钥匙抛入她怀中。
“这是？”苏不眠接住钥匙。
“我在煌城置办的一处庭院，定期有人打扫。位置在钥匙里，神魂探入就能看到。”千秋晚脚步未停，声音随风传来，
“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毕竟，我已经领先你太多了。”
说罢，她也不理会呆立原地的苏不眠，小跑两步便消失在人潮之中。
再不跑她怕被这狐狸灭口。
苏不眠低头看看手中尚带余温的钥匙，又抬头望望熙攘人群，半晌才反应过来。
焯！被偷家了！她带上红鼻子了！
于是在千秋晚离开后，李墨就这样收获了一只愤怒的黑脸小狐狸。
苏不眠一言不发地走到李墨面前，越看这张俊脸越觉得来气。
于是扯过他的手臂，啊呜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嘶——苏不眠你干什么！”李墨吃痛。
“看嘞不损黏（看你不顺眼）！”苏不眠紧紧叼着他的皮肉不放。
“松口松口，要出血了！真出血了！你把你的尖牙收回去啊！”
……
而在不远处的街角，原本已经“潇洒离去”的千秋晚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半个脑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觉得自己刚才那番操作简直帅炸了，当然，如果忽略身高的话。
话说回来，这世上难道真没有什么能永久长高的秘法吗？
……除了天天被母后逼着吃青菜和喝牛奶之外。
“算了，说不定墨墨其实就是个萝莉控呢？”千秋晚小手一摊，转身就走。
“回家研习新功法去喽！下次，定要让他跪在我脚下唱征服！”
另一边，云端之上，苏不眠抱膝蜷坐在小巧的飞舟里，那双狐狸耳朵沮丧地耷拉下来，几乎变成了折耳狐的形态。
狐狐委屈，但狐狐不说。
李墨看着她这副模样，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比如被苏不眠咬了这一口，到底需不需要打狂犬疫苗？
当然，这只是他的瞎想。
李墨哪会看不出苏不眠闷闷不乐。
他将飞舟调成自动巡航模式，后退几步，安静地在她身边坐下。
苏不眠立即往旁边挪了半寸。
李墨又十分自然地跟着移了过去。
“你干嘛……”苏不眠闷声问道，依旧不肯转头。
“这不是看某位狐仙大人正在生闷气吗？”
“没有生气。”
“没有就是有喽？”
“……花言巧语。”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飞舟破开云层的细微声响。
“你觉得我怎么样？”苏不眠忽然开口，目光却依旧固执地望着窗外流云。
“很好啊。”李墨答道。
“不许糊弄，”她终于转过头，“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没有糊弄啊，”李墨牵起她的手，“我的回答就是，很好。”
“很好，这算什么回答？”苏不眠不满地凑近了些，显然对这个敷衍的答案很不满意。
“就是很好。”
“那有多好？”她不依不饶地追问，身体又向前倾了几分贴在他身上，似乎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就是…嗯…这么好吧。”
李墨轻声说着，目光落在苏不眠近在咫尺的脸上，随即俯身浅啄了一下她的唇。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午后。
苏不眠站在不渡仙舟之上，耳尖微红，却仍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而坚定：“李墨，我会是你未来的道侣。”
那时的他，心头涌上的并非喜悦，而是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
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去“爱”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并宣称与他命运相连的狐族少女。
他俩之间，就像一本被剧透的书，让他不知该如何去翻阅，如何去感受。
他知晓结局，却迷失了通往结局的路。
他不知道该如何“爱”上一个被命运指定的人。
然而五年光阴如云流过。
他渐渐走进她的生活，她也一步步融入他的世界。
他仍记得自己三年前第一次长住青山时，苏不眠笨拙地为他整理客房的模样；
也记得她总在他修炼晚归时，提着灯笼等在石阶上，明明困得耳朵耷拉，却仍笑着说“我才没有在等你”；
更记得某个夜晚，她用狐尾圈住他的手腕，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墨墨，你可以，试着多喜欢我一点吗？一点点就好。”
就是从那一刻起，李墨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要求一个结果，而是在邀请他走向她。
于是他也真的走向了她。
陪她看青山的山水美景，陪她处理狐族繁琐的事务，听她说小时候的趣事和烦恼。
不知不觉间，他早已习惯了她时不时蹭过来的耳朵，习惯了她生气时炸开的尾巴，也习惯了自己目光总会下意识寻找她的身影。
那些初见时的复杂心绪，不知何时已沉淀为坚定的陪伴。
而如今，李墨稍稍退开些许，却仍握着苏不眠的手。
他望进她错愕的眼睛中，声音温和似三月春风：“不眠，这五年来，是你一步一步走到我身边，耐心地等我回头。现在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我不再是因为‘命运’才选择你。”
“而是因为爱你，才坚定地走向你的。”
“所以，‘很好’的意思就是…某个笨蛋狐狐用了五年时间，每天在我心里偷偷放一颗糖。现在嘛…甜的有些超标了。”
……
其实，李墨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刻意去“爱”上一个人。
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
习惯了在抬眼时，寻找那一抹灵动的雪白；
习惯了在安静修炼的间隙，听见她轻巧的脚步声；
更习惯了在每一个转身和回眸之间，都有那只时而聪慧时而又憨傻的小狐狸，眨着眼睛，晃着尾巴，理直气壮地占据他视野的一角。
她就像悄然生长在他心房上的藤蔓，等他发觉时，早已缠绕进呼吸的节律与心跳的缝隙。
不是轰然倒塌的狂澜，而是细水长流的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