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平静无波,其下却涌动着难以察觉的暗潮。
显然,紧盯着双月节这份“机缘”的,远不止李墨一行人。
在一处不见天日的幽暗殿堂深处,惨绿色的符文在墙壁上明灭不定,映照出扭曲跳动的影。
高踞于白骨王座之上的,是一位身着漆黑祭袍的少女。
她面容苍白,双眸空洞无神。
座下,无数同样被黑袍笼罩的身影静默伫立,兜帽的阴影吞没了他们的面容,如同无声的鬼魅。
“圣女,时辰已至,我等该启程了。”一名侍从上前,声音嘶哑。
王座上的少女眼珠转动,视线却仿佛穿透了眼前之人,落在更虚无的所在。
她缓缓起身,并未踏足地面,而是凭空悬浮而起,祭袍无风自动。
“……走吧。”
她的声音平直,缺乏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权威。
她率先向着殿外无尽的黑暗飘去,身后沉默的教众如潮水般无声跟上。
幽寂的殿堂里,只余下她仿佛呓语般的低吟,在石壁间回荡,渗入骨髓:
“人言祸乱,众生堪堪……唯净言,可渡苦海,可止……劫灾。”
“人言乱”。
这便是他们的名,亦是他们将要为这片大地带来的……第四劫难。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双月节的前夕。
一大清早,李墨独自在小院的厢房中醒来,只觉得头脑昏沉。
晚晚和不眠昨日被他好说歹劝回皇宫去了。
天知道他付出了多大代价,又是割地又是赔款,签下无数“不平等条约”,才勉强换来这独享清净的一晚。
自打她们发现那双修功法竟真有如此神效之后,李墨就仿佛被彻底“囚禁”在了这方小院里,连院门都再没踏出去过半步。
饶是他身负多重道则,也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这日以继夜的“勤修不辍”。
“叮咚——”
枕边玉篆书忽然传来一声提示音。
李墨一个激灵,几乎是从榻上弹坐起来。
不开玩笑,他觉得自己的神经都有些衰弱了。
他随手拿起枕边嗡嗡作响的玉篆书,发现是自家小白毛发来的通话邀请。
打了个哈欠接通了视频。
光幕那头映出的景象与他这边相差无几。
小白毛显然也是刚醒,正没什么形象地瘫在软榻上,一头标志性的凌乱白发。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带着浓浓睡意的嗓音开口:“墨宝啊……”
她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些:“为师昨日夜观天象,潜心推演,为你解出了一道卦文。”
“咳咳,双月悬天,诡影藏踪。前路崎岖,杀机暗涌。言祸心蜮,百劫缠身。破妄斩虚,方见真辰。”
吟罢,她收敛了几分懒散,语气也随之认真起来:“简单说,就是你这次的事儿,前边怕是危机四伏,务必万事谨慎,步步为营。切记,唯有勘破迷障,不惧破碎旧局,方能于万险之中……觅得那一线大道真谛。”
“好的师父,没问题师父。”
李墨连连点头应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视频背景里那熟悉的陈设吸引。
那雕花床柱、那淡青色的纱幔……
“话说师尊,”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您这……是在哪儿呢?”
“哦~这个啊。”光幕那头的陈命鱼来了精神。
她慢悠悠地调整了一下玉篆书的角度,镜头偏移,恰到好处地将身旁隆起的被窝以及散落在枕畔的几缕青丝纳入画面。
隐约还能看到被子里的人似乎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
“嗯?”
李墨看着镜头里这意味深长的画面,瞬间沉默了。
“师尊,这该不会是……”
“对,你猜的没错。”
陈命鱼点头,毫不客气地直接上手,“啪”地一声脆响,隔着锦被精准地拍在了身旁那人的臀上。
“陈天衍你要死啊!一大清早的就这么有活力?”林悠吃痛,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瞪着罪魁祸首,语气里满是抱怨。
然而,当她看见悬浮的玉篆书上正显示着李墨的面孔时,所有的抱怨和懒惰迅速褪去。
她动作一顿,下一秒连忙扯过被子,整个人“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仅仅两秒之后,当林悠再次出现在镜头前时,已然变了一副模样。
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微笑,方才的慌乱荡然无存,俨然一位端庄优雅的御姐。
她对着光幕那头的李墨柔和一笑,语气关切而自然:“墨墨近来可好?在神煌皇朝那边住得还适应吗?”
“悠姐,你先把衣服穿好。”李墨看着光幕那头,林悠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搭了件丝质肚兜,就这还不好好穿。
“诶呀,都是老夫老妻了,在意这些细节做什么。”林悠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嘁,一点都不知道害臊。”陈命鱼斜倚在一旁,头也不抬地吐槽道,手里正拿着林悠的玉篆书,指尖飞快操作,一大清早就沉浸在游戏世界里。
“墨墨我跟你讲,”林悠瞥了身旁沉迷游戏的小白猫一眼,毫不犹豫地开始揭短,“你师尊这两天啊,偷偷买的都是印着粉色麒麟图案的里衣,啧啧,幼稚死了。”
“喂!平胸女!你要死啊!”
“这个我知道,”李墨在光幕这头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师尊的审美可是一等一的别致。”
“逆徒!”陈命鱼顿时恼羞成怒,也顾不上跟林悠闹了,扭头就冲着玉篆书竖起中指,
“别以为你在神煌为师就揍不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开个传送门过去!”
“师尊我错啦!粉色小麒麟最配您了!威武又可爱!”
李墨光速认怂,双手合十连连讨饶。
在一番嬉笑和再三保证“绝对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之后,李墨总算在两位娘子满意的目光中挂断了通讯。
他长舒一口气,随手点开玉篆书上其他闪烁的聊天框,开始挨个回复。
李茗冬的对话框里已经塞满了一连串的消息:
一只冬冬: 哇,好无聊啊~
一只冬冬: 你怎么还没起床?
一只冬冬: 快起床~[照片]
一只冬冬: 再不起床我撤回了。
李墨点开那张照片,点击保存后,面不改色地回了个:
无名: 赞
对面几乎秒回:
一只冬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