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圣旨的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天边还挂着淡淡的冷雾。
整支回京队伍已经全部整装完毕。
行李装车、将士列队、马匹备好,风雪比前几日小了许多,只剩下零星细碎的小雪飘落,极适合赶路。
苏清舟、萧珩、萧烬三人骑马在前带队,一众士兵跟在后头,队伍浩浩荡荡,缓缓驶离驻守许久的边关军营。
离开军营的那一刻,苏清鸢整个人都轻松了。
在边关军营的时候,她一直收敛性子、安静、克制。
待人清冷、处事沉稳,日日安分守在营帐附近,极少肆意放肆。
那是军营,是约束之地,处处规矩,处处拘谨。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归途,是离开苦寒压抑的边关,是往繁华自在的京城赶。
不用守规矩,不用端清冷性子,不用处处隐忍退让。
苏清鸢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一身素色轻便冬衣,长发简单束起,身姿挺拔利落。
她轻轻夹了下马腹,马儿瞬间轻快跑了出去。
一路离开军营范围,视野瞬间开阔。
大路宽阔平坦,两边白雪茫茫,天地空旷无边。
寒风迎面吹来,吹起她的发梢,也吹散了她心底的沉闷、压抑、冷清。
这一刻的苏清鸢,彻底不一样了。
不再是军营里那个安静寡言、凡事隐忍、遇事克制、眉眼淡淡没情绪的清冷姑娘。
她骑着马,慢慢提速,从缓步变成小跑,最后干脆放开缰绳,任由马儿肆意往前奔跑。
风吹得她衣摆翻飞,眉眼舒展。
她微微抬着头,看着辽阔雪白的天地,眼底是萧烬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亮与鲜活。
以前萧烬看见的苏清鸢——
是和他拌嘴时的别扭冷淡。
是烫伤后手忙闪躲的疏离防备。
是夜里独自看烟花的落寞孤单。
是永远安静、永远克制、永远带着心事、永远隔着一层距离。
他一直以为,她生来就是安静的、冷淡的、内敛的、不爱闹、不爱笑、性子偏冷。
可直到今天,在这条回京的风雪大路上,萧烬才第一次真正看见真正的苏清鸢。
她会笑。
风吹散所有阴郁,她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笑得干净又松弛,没有半点伪装,没有半点防备。
她鲜活、灵动、轻快。
马儿奔跑的时候,她身姿轻盈利落,稳稳驭马,动作潇洒漂亮,一点都不娇弱。
她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没有军营的束缚,没有人情的牵绊,没有旧回忆的压抑。
这一刻的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天地辽阔,风雪温柔,她在马背上肆意驰骋,像挣脱了所有牢笼的飞鸟。
萧烬骑着马,一直默默跟在侧后方,目光死死落在她身上,挪都挪不开。
他看呆了。
心底狠狠震动,久久回不过神。
原来她不是天生清冷。
她只是被压抑太久了。
在军营那些日子,她步步谨慎、处处收敛、藏起所有活泼,只留给世人一副冷淡安静的模样。
可一旦给她天地、给她自由、给她无拘无束的机会。
她竟是这般耀眼、这般鲜活、这般明媚。
阳光穿透薄雪雾气,落在她身上,干干净净,熠熠生辉。
她跑得尽兴,偶尔还会看看路边茫茫雪景,整个人都透着少年气的洒脱。
没有烦心事,没有旧伤疤,没有刻意疏离。
就是纯粹的、自由自在的、热烈鲜活的她。
萧烬静静看着,心底又软又涩。
他第一次清清楚楚意识到:
苏清鸢本该是这样的人。
本该热烈、鲜活、肆意、自由。
不是困在回忆里、困在军营里、小心翼翼、满身防备的模样。
以前他所见的,不过是她层层伪装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