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风雪狂舞,苏清鸢骑着战马一路狂奔,身后数百敌兵死死紧追,寸步不离。
苏清鸢故意跑得又急又险,全程把所有追兵死死黏在自己身上,半点不给他们折返去找山洞的机会。
跑出去数里地,前方山路陡然收窄,一边是万丈深崖,一边是陡峭雪山,再也没有退路。
敌兵迅速合围,密密麻麻堵死了所有去路,将她团团围在悬崖边缘。
“跑啊!萧烬,我看你往哪跑!”
“萧烬!束手就擒!乖乖投降!”
所有人都认定,马背上戴面具的人,就是重伤逃亡的萧烬。
苏清鸢翻身利落下马,握着手里的长剑,脊背挺得笔直。
风雪打在面具上,冰冷刺骨,心口的毒性彻底全面爆发,剧痛一波比一波凶狠,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力气飞速被抽空。
苏清鸢本就体虚中毒、彻夜未眠、一路奔逃,早已精疲力尽。
可苏清鸢不敢倒。
苏清鸢一旦倒下,追兵就会回头搜山,山洞里重伤无力的萧烬,必死无疑。
苏清如今没有退路,只能战。
敌兵蜂拥而上,刀光剑影劈开风雪。
苏清鸢咬着牙,凭着最后一口气挥刀迎战。
苏清鸢身子虚弱,招式早已不稳,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虎口发麻、手臂颤抖。
数把长刀同时劈来,苏清鸢硬身躲闪,胳膊、腰侧接连被刀刃划伤,鲜血瞬间浸透衣衫,混着风雪冻在皮肤上,又冷又疼。
苏清鸢一次次拼死反扑,一次次硬扛重伤。
明明早已撑不住,却凭着护他的执念,硬生生血战了许久。
血水染红了脚下皑皑白雪,触目惊心。
敌兵看着她死撑到底的模样,越发笃定这就是主帅萧烬,下手越发狠厉,招招致命。
终于,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耗尽。
苏清鸢手臂一软,短刀被敌兵长刀狠狠劈飞,“哐当”一声落在雪地里。
没了兵器,数把刀刃瞬间抵住苏清鸢的周身。
前路是穷追不舍的敌军,后路是万丈悬空的悬崖。
风雪凛冽,苏清鸢被逼得步步后退,脚后跟,彻底抵在了悬崖的边缘。
再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浑身是伤,体力耗尽,孤立无援。
天地茫茫,大雪纷飞。
苏清鸢此时就一个人,替萧烬扛下了所有追杀,扛下了必死的绝境。
隔着重重风雪,苏清鸢遥遥望向山洞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的执念。
萧烬,我替你挡下了所有危险。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长命百岁,平安无事,岁岁无忧。
哪怕我今日,葬身在这雪山悬崖。
雪下得越来越大,狂风卷着碎雪狠狠砸在悬崖边。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敌军的尸体,鲜血浸透纯白的积雪,红白相间,惨烈得刺眼。
这是苏清鸢拼尽最后一口气杀出来的残局。
苏清鸢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刀口,衣衫破烂不堪,浑身鲜血淋漓,摇摇欲坠地站在悬崖最边缘。
浑身的力气早已透支,心口剧毒翻涌,每呼吸一口,都带着刺骨的疼。
刚刚一番死战,苏清鸢身形剧烈晃动,剧烈的喘息拉扯着伤口。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那张戴了一路、伪装成萧烬的玄铁面具,再也挂不住,顺着苏清鸢苍白汗湿的脸颊,直直滑落,掉在雪地里。
面具落地,瞬间暴露了苏清鸢的真容。
一张清丽却惨白、沾满血污的女子脸庞,清清楚楚露在所有人眼前。
围上来的所有敌兵瞬间僵住,全场死寂。
所有人面面相觑,满眼震惊、错愕、不敢相信。
追杀了整整一路,拼死围剿,以为擒住的是敌军主帅萧烬。
可血战到最后,拼死抵抗、斩杀无数兵士的人,竟然不是萧烬!
竟然是一个女子!
敌军首领瞳孔骤缩,上前两步,死死盯着崖边的苏清鸢,满脸难以置信。
他扫过满地手下尸体,再看向眼前满身是伤、却脊背挺直的女子,又惊又怒。
“居然骗我,你不是萧烬?!”
风雪呼啸,无人应答。
苏清鸢站在悬崖边,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冷风吹得她发丝凌乱翻飞,血水顺着下颌不停滴落,砸在雪地上。
首领眉头紧拧,满心疑惑。
他们一路追踪萧烬的踪迹,一路被这人引着跑遍雪山,折损无数兵马,到头来居然认错了人。
他沉下声,厉声质问:“你到底是谁?!为何假扮萧烬,拼死引开我们?!”
四周所有士兵全都举着刀,死死盯着她,等着苏清鸢的答案。
漫天风雪萧瑟,绝境悬崖孤影。
苏清鸢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敌人,看着满地血色尸骨,看着自己满身伤口,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起初是低声轻笑,最后变成肆意张狂的狂笑。
笑声沙哑、虚弱,却带着一股睥睨众生、不惧生死的傲气,回荡在空旷的雪山悬崖之间。
苏清鸢笑自己痴,笑自己傻,笑这一场无人知晓的奔赴,笑这些追兵全员被自己一人戏耍。
笑够了,苏清鸢抬眼,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剩彻骨的桀骜。
迎着敌人冰冷的刀锋,她扬声开口,字字清脆,带着宁死不屈的倔强。
“姑奶奶是谁,凭什么告诉你们?”
我护我的人,守我的执念。
生死我自扛,爱恨我自担。
何须向这群陌路仇敌,解释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