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密闭小屋,阴风倒卷,煞气崩涌。
漆黑的烟气不再萦绕符纸照片,尽数顺着施术脉络,狂暴倒灌回周道士四肢百骸。
供桌震颤不止,开裂的黑木邪神雕像碎屑簌簌掉落,落在染血的黄符上,触之即碎。
周道士瘫坐在蒲团之上,浑身剧烈抽搐。
一口接一口的乌黑腥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那不是普通内伤淤血,是常年积攒在他术法根基里的阴毒煞气,被古法回煞强行逼出、反噬本元。
他原本看着只是中年浮肿、面色阴青的模样。
可在瞬息之间,肉眼可见的变化,覆满全身。
头顶乌黑发丝以极快的速度花白、干枯、发白。
脸上皮肉急速松弛下垂,皱纹沟壑纵横堆叠。
原本还算饱满的脸颊迅速凹陷,颧骨突兀凸起,皮肤干瘪发灰,布满死气沉沉的褶皱。
不过短短数息。
活生生一个中年野道士,硬生生老了二三十岁。
皮肉松垮、脊背佝偻、双目浑浊、气息奄奄。
整个人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大半阳寿,从壮年直接跌进垂暮残年。
旁边四个徒弟彻底看傻了,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全员瞳孔骤缩,满脸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们日日跟着师父开坛做法、倚仗厌胜邪术横行乡里。
见惯了师父抬手锁运、落术害人,从无败绩。
在他们心里,这套祖传锁魂厌胜术,就是无解阴招,是师父横行的底气。
可今日,他们亲眼见证神迹一般的恐怖反噬。
亲眼看着自己师父,一瞬苍老,寿元暴跌。
“师……师父!”
大徒弟声音发颤,双腿发软,下意识往前半步,又被四散的阴煞逼得连连后退。
“您……您怎么老成这样了?!”
其余三个弟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发抖。
方才施法前,师父虽然有伤在身、道行尽废,但精气神依旧充足,面色只是阴青浮肿,完全是正常人的状态。
可现在。
满头霜白,满脸褶皱,身形佝偻,气若游丝。
整个人身上萦绕的不再是阴邪煞气,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
周道士艰难抬起浑浊干涩的眼皮,视线模糊颤抖。
他抬起干枯皮包骨的手,看着自己布满老年斑、青筋凸起的手背,眼底灌满了绝望与疯癫。
“寿元……我的阳寿……”
他修行一辈子旁门厌胜,最懂阴阳命理、寿元气机。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
不是简单受伤,不是暂时折损。
是本命阳寿被阴煞反噬强行剥离、硬生生砍断一截。
刚才强行催运残力、透支寿元下术,撞上正统民间回煞古法。
正邪对冲,阴法反噬。
他无正统道基护身,无功德压煞,废道之躯本就根基虚浮。
硬扛全套厌胜反噬,结局只有一种。
折寿。
大幅度折寿。
原本还剩十余年的残命,此刻直接被斩去大半。
剩下的寿元寥寥无几,油尽灯枯,残烛摇曳。
大限,近在咫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道士喉头滚动,腥血不断外溢,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彻底崩盘的癫狂。
“我是祖传厌胜法门……我靠此术害人无数,从来都是别人遭劫、我得气运……凭什么反噬我!凭什么折我阳寿!”
他一辈子信奉阴私小道,信奉弱肉强食,信奉邪术可以强夺他人气运、护自身安稳。
他从来不信天道报应,不信善恶终偿。
直到此刻寿元骤减、容貌衰老、大限将至,他才真切体会到。
民间野术,借来的是阴煞,透支的是天命。
害人一次,自身损一分气运。
作恶一生,终有彻底清算的一天。
今日遇上懂得正统破厌古法的我,就是他毕生阴债清算的劫数。
没有半点侥幸。
二徒弟看着开裂的邪坛、衰败的师父,牙齿打颤,低声呢喃。
“师父……是不是……我们的术法……真的遭天厌了……”
“闭嘴!”
周道士猛地瞪眼,眼底血丝密布,强行嘶吼,牵动内伤,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他脊背剧烈起伏,胸腔剧痛欲裂,神魂撕裂般持续抽痛。
方才施加在我身上的锁魂缠丝、耗运压气、神魂蚕食。
此刻千倍百倍反弹回体。
我承受一时的阴煞压制,他要承受余生无尽的折磨。
从今往后。
他夜夜神魂刺痛,噩梦缠身,心神不宁。
日日气运崩塌,诸事不顺,破财招灾。
躯体日渐衰败,病痛缠身,药石无医。
这就是他亲手布下的厌胜锁魂局,最终结出的恶果。
自作自受,无人可替。
三徒弟吓得六神无主,看着摇摇欲坠的邪坛,看着彻底报废的符咒照片,慌慌张张开口。
“师父……那、那接下来怎么办?那个人……根本破不了!反而我们遭了大反噬!”
“我们要不要……收手跑路?再也不招惹他了?”
跑路二字,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周道士仅剩的理智。
他这一生,风光全靠阴术,敛财无数,仗术欺人。
唯独栽在我手里。
废道行、毁名声、断前程。
今日不惜透支残寿出手报复,非但没能伤我分毫,反倒自折阳寿、临近大限。
他心中的恨意与不甘,早已根深蒂固。
可再不甘,他也清楚现状。
他废了。
彻底废了。
寿元枯竭,躯体衰败,灵魂受损再也没有半点施法能力。
别说报复我。
接下来的日子,他能安稳苟活几天,都是奢望。
周道士浑浊的眼底涌出不甘的浊泪,苍老干枯的身躯不停发抖。
“天道不公……不公啊……”
他一辈子钻研阴邪小道,害人利己,到头来得罪正道古法,落得寿元锐减、晚景凄惨、无人救赎的结局。
四个徒弟看着瞬间苍老垂死的师父,看着崩毁的邪坛,心里彻底慌了主意。
原本跟着师父作恶求财、仗术横行的心思,瞬间消散大半。
他们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恐惧。
原来阴术害人,真的会反噬自身。
原来世间真的有天道报应,真的有自作自受。
没人再敢提继续施法报复。
没人再敢惦记我的气运、我的根基。
眼前师父的惨状,就是最血淋淋的下场。
屋外艳阳高照,人间喧嚣热闹。
屋内阴风散尽,只剩死寂与衰败。
阴阳两隔,报应分明。
……
小区岗亭之内。
我长吐一口浊气,彻底舒展浑身筋骨。
方才层层缠绕的阴寒、锁魂的缠丝、压顶的昏沉,尽数消散无踪。
头顶三火重燃,阳气鼎盛,气机澄澈通透。
紊乱的神魂彻底安稳,道心稳如磐石。
不仅破除了他所有厌胜锁魂术,经此一次回煞对冲,我自身的阴山道韵,反倒更加凝练扎实。
对方的阴术,没能磨我道心、毁我根基。
反倒帮我砥砺心神、稳固元辰。
得不偿失的,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
我抬眼望向城中村的方向,眼底只剩一片淡漠冷清。
野道邪术,旁门左道。
终究上不得台面,抵不过正统古法,逃不过天道轮回。
你敢暗中下术害人,就要做好反噬身死、折寿还债的准备。
周道人今日寿元大损,容貌骤衰,大限将至。
余生苟延残喘,病痛缠身,便是他作恶的终局。
收回目光,我彻底斩断那缕无形的阴阳牵连,不再理会那边的烂摊子。
市井野道的结局,不值得我多费半分心神。
窗外正午艳阳愈发炽烈,暖风穿窗拂入。
小区人声嘈杂,孩童嬉闹,车流缓缓穿行。
人间烟火,安稳寻常。
方才那场阴邪诡谲的隔空斗法,仿佛从未发生过。
岗亭外,一阵拖鞋拖拉地面的声音传来。
保安李磊揣着兜,慢悠悠晃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瓶冰镇汽水。
他一脸懒散,大大咧咧靠在桌边,完全看不出半点异常。
“兄弟,发啥呆呢?坐这儿一动不动半天。”
“天这么热,刚去小卖部薅了两瓶冰汽水,冰镇透了,赶紧拿着降降温。”
他随手递过来一瓶,拧开瓶盖,咕咚灌了一大口。
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短短十几分钟里。
几公里外有人开坛做法、隔空锁魂、阴煞反噬、折寿濒死。
更不知道,他身边看似清闲摸鱼的我,刚刚破了一场阴毒至极的厌胜锁魂局。
我伸手接过汽水,指尖触到冰凉瓶身,瞬间驱散最后一丝残留的阴寒。
仰头喝了一口,冰爽甘甜的滋味漫遍全身。
浑身彻底松弛,重回日常摸鱼状态。
我随手拉过椅子坐下,淡淡开口。
“没啥,坐着歇会儿。”
李磊嘿嘿一笑,靠在桌边晃着腿,懒散摸鱼。
“也是,大中午的太阳晒死人,没啥事就坐着摸鱼最舒服。”
“反正小区没啥大事,业主都在家休息,咱们安稳混日子下班就行。”
我点点头,看着窗外热闹寻常的小区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