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手里的半块苹果掉在地上。
那块削得精致均匀的苹果,滚落到昂贵的羊毛地毯上,瞬间沾满了浑浊的暗黄色液体。
她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抓着沙发的真皮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峥……肚子好痛……我喘不上气了……”
林晚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度的恐慌。
李锐原本还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地毯上的羊水颜色,吓得脸都白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凉飕飕的。
他嘶声大吼:“快叫产科团队!羊水浑浊伴随急性呼吸衰竭,是羊水栓塞!”
这四个字一出,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结了冰。
羊水栓塞,产科医生谈之色变的终极恶魔。
发病率极低,但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一旦发生,浑浊的羊水会顺着破裂的血管涌入母体血液循环,引发全身性的灾难。
死神来敲门的时候,连写遗书的时间都不会留给病人。
陆峥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他一把将林晚秋打横抱起,动作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李锐!拉响一级警报!通知血库,把所有冷沉淀和凝血因子全给我调到一号手术室!”
陆峥的吼声震得玻璃窗直打颤。
李锐连滚带爬地扑向墙上的红色按钮,手掌重重拍下。
“呜——呜——呜!”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栋特需大楼,所有通道的应急灯闪烁起刺眼的红芒。
陆峥抱着林晚秋,像一头狂怒的猎豹般冲进走廊。
林晚秋的指甲抠着他的白大褂,额头上的冷汗蹭在他的胸口。
“别怕,有我在。”陆峥低头贴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被这阵仗吓得纷纷避让。
刚走到一楼大厅的楚天阔听到警报,脸色骤变,转身就往楼上狂奔。
“这特么是怎么回事?刚还好好的!”
楚天阔急得连电梯都不等,顺着消防通道大步跨上台阶。
短短三分钟。
国内最顶尖的产科专家团队,已经在手术室外集结完毕。
带头的是产科主任刘建国。这位干了三十年产科、接生过上万个婴儿的泰斗级人物,此刻也是满头大汗。
“陆院,把人给我!”刘建国推着平车,语气急促。
陆峥将林晚秋平放在推车上,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刘建国推着车就往手术室里冲。
陆峥刚要跟进去,却被两名护士死死拦在刷手台前。
“陆主任!您不能就这么进去,会感染的!”
苏小雅急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您先消毒穿衣,里面有刘主任顶着!”
陆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猛地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双手。
消毒液在指尖粗暴地揉搓,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防爆门,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手在抖。
那个在零下三十度冰水里盲缝血管都不曾颤抖半分的男人,此刻连拿洗手刷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能乱,陆峥,你绝对不能乱。”
他在心里疯狂演练着手术方案,用血腥味刺激自己的神经,强行压制住那股恐慌。
手术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无影灯下,林晚秋的状况正在急剧恶化。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斑块,像是被恶魔掐出的瘀伤。
那是凝血功能彻底崩溃的标志,医学上称为DIC。
“血压狂跌!六十/四十!还在掉!”
麻醉师盯着监护仪,嗓音发颤,“血氧饱和度掉到百分之七十了!产妇发生急性缺氧!”
林晚秋的嘴唇已经变成了危险的青紫色,胸腔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刘建国握着手术刀,站在手术台前。
但他迟迟不敢划下第一刀,那只做过无数次完美剖宫产的手,此刻抖得像筛糠一样。
羊水里的胎粪和粘液,已经破坏了产妇的凝血系统。
现在的林晚秋,全身血液就像清水一样,没有任何凝固能力。
“主任,切不切?”一助急得满眼红血丝,额头上的汗直往下淌。
“胎心音快听不见了,再拖下去,孩子在肚子里就先憋死了!”
一助拿着吸引器,急得直跳脚。
“切个屁!”
刘建国咬着牙,眼珠子瞪得滚圆,怒吼着掩饰内心的恐惧。
“现在切开子宫,创面根本止不住血!这跟拿刀直接割她的大动脉有什么区别?”
他太清楚后果了。
这一刀下去,子宫的巨大创面会瞬间喷射出所有血液,产妇会在十秒钟内把血流干。
到时候,母子双亡,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手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几个顶尖专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下这个夺命的刀子。
没有人敢背这个锅。
这可是陆峥的老婆,要是死在他们手里,谁承受得起那位活阎王的怒火?
门外。
老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假牙都快掉出来了。
他看到警报,连楼梯都是跑上来的。
“怎么样了?里面什么情况!”老赵抓住李锐的胳膊。
李锐蹲在墙角,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羊水栓塞……师娘破水了,羊水是黄色的……”
老赵一听,双腿一软,直接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他干了一辈子临床,太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了。那是九死一生的鬼门关。
监护仪上的红灯疯狂闪烁。
那尖锐的“滴滴”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一下下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麻醉师紧张地调整着呼吸机参数。
“产妇气道阻力急剧上升!肺动脉高压形成了!”
“砰!”
沉重的手术室气密门被人一脚猛地踹开。
气流倒灌进来,吹得无菌单哗啦作响。
陆峥穿着全套无菌服,双手举在胸前,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冷的暴戾气息,宛如一尊踏破地狱的杀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冻结一切的寒冰。
“情况怎么样?”
陆峥走到台前,声音冷得掉渣,不带丝毫感情。
刘建国咽了口唾沫,拿着手术刀的手往后缩了缩。
“陆院,羊水栓塞并发重度凝血障碍。根本没法剖,切开就是大出血,我们……”
他不敢看陆峥的眼睛,声音直发虚。
“没法剖?”
陆峥冷笑一声,“没法剖,就眼睁睁看着她死?”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刘建国。
力气大得惊人,这位老专家直接打了个趔趄,险些撞翻旁边的器械车。
其他几个专家吓得纷纷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峥居高临下地盯着手术台上的林晚秋。
看着她发绀的嘴唇和虚弱的模样,陆峥的眼底划过一抹浓烈到极致的心痛。
但仅仅一瞬,这份心痛便被绝对的冰冷与理智强行镇压。
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
他是医生,是这间手术室里的绝对主宰。
“准备冰水灌注!把体温给我降下来,降低全身代谢!”
陆峥沉声下达指令,语气不容反驳。
几个护士愣在原地,被他身上的煞气震得不敢动弹。
正常产科手术绝对不可能用冰水,那会引起强烈的宫缩和休克。
“都聋了吗!执行!”
陆峥咆哮一声,声如闷雷。
苏小雅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跑去推角落里的冰水设备,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
只要是陆峥下的命令,哪怕是给死人灌药,她也会照做。
刘建国捏着手术刀,还在犹豫着试图阻拦。
“陆院,这违背了产科指南,不符合常规流程,万一出事……”
陆峥猛地转过头,眼神如刀般死死盯住他。
他一步跨上前,右手闪电般探出。
没有任何废话。
陆峥一把夺过产科主任手里的手术刀。
十二号刀片在无影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寒芒。
那道冷光映亮了陆峥那双翻涌着不顾一切的暴虐与决绝的眼睛。
“都给我滚开!她是我陆峥的女人,死神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我的台子上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