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编号：T-2047-XJ-003
密级：绝密·不可窥探
记录员：张楚岚
第一章：锈带的低语
公元2047年，旧历公元2026年的二十一年后。
世界没有像那些赛博朋克小说里写的那样，到处都是霓虹灯和飞行汽车。至少在“锈带”——也就是曾经的华北平原——没有。这里只有无尽的灰霾，以及高耸入云的“净化塔”。那是新世代人类的造物，用来过滤空气中致命的“炁衰粒子”。
我，张楚岚，在这个时代被称为“最后的守墓人”。不是说我真的在守坟，而是这个世界的“异人”已经死绝了。或者说，他们体内的“炁”随着某种维度的收缩，正在不可逆地流逝。我是个怪胎，我的身体像个密封的罐子，锁着最后一点古老的生物能。
我的工作是为“公司”——现在叫“人类存续联合委员会”——去一些次元裂隙不稳定的地方，回收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坐标北纬34.5°，东经113.3°的一片废弃区域。根据探测，那里出现了S级时空涟漪。
我穿着老式的防护服，这东西很笨重，但我喜欢。现在的科技太依赖数据流，而数据流在“那个东西”面前毫无意义。
当我踏入那片焦土时，听到了风声。
风声里夹杂着一种奇怪的语言，像是某种电子合成音，又带着生物的嘶鸣。
“皮卡……皮卡丘？”
我猛地回头。在断壁残垣之间，一个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那是一只从未见过的生物，两腮有红色的电气袋，尾巴像锯齿。它看起来很惊慌，正被几只机械猎犬追得满街跑。
我正准备出手，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莫得意思。”
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
我转过头，看见她站在那里。
冯宝宝。
还是那件不合身的蓝布褂子，还是那双黑色的布鞋，头发有些乱，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死水。她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着绿色粘液的三叉戟，看起来像是某种外星生物的肢体改造的。
“宝儿姐？”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她看了我一眼，歪了歪头：“你谁啊？我好像认得你，但又想不起来。”
在她脚边，那只黄色的生物——“皮卡丘”，正瑟瑟发抖地抱着她的小腿，而在更远处的天空中，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金属鳞片、口中吞吐着等离子火球的巨龙正在盘旋。
“这是啥子情况啊宝儿姐？”我指着那条龙，“这又是哪路神仙？”
冯宝宝把三叉戟往地上一杵，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晓得。我从那个大洞里掉出来的。这个黄耗子跟我说，它是神奇宝贝，那个飞的是裂空座。我觉得它们在扯拐，就没管，结果它们非要跟着我。”
她顿了顿，看着我，眼神里透出一丝困惑：“小张，你咋个穿成这样？你背后那个铁疙瘩（指净化塔）是干啥子的？还有，这里为啥子没得田埂？”
我看着她。我知道，次元空间彻底乱了。未来的废土，撞上了宝可梦的世界，还把冯宝宝给吐了出来。
“没事，宝儿姐。”我深吸一口气，尽管隔着面罩，我仿佛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泥土味，“既然出来了，就跟我走吧。这次……可能回不去了。”
第二章：硅基与碳基的错位
我们在锈带的地下避难所安顿下来。
这里没有炁，只有电力。对于冯宝宝来说，这是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她看着全息投影里的虚拟主播，看了半天，然后问我：“这个女娃，是把魂儿抽出来放在玻璃里头了？”
“算是吧。”我苦笑。
“那我为啥子挖不出来？”她认真地问，“是不是要断电？”
我赶紧拦住她，别说是挖魂儿，这要是让她去拔了主控板的线，委员会能把我们俩生吞活剥了。
麻烦很快找上门。
那只叫“皮卡丘”的生物似乎把这里当成了家。它不喜欢能量棒，偏爱一种叫“宝可梦方块”的合成食物。而那只传说中的“裂空座”，虽然没敢闯进人类基地，但在大气层外围游荡，引发了全球性的磁场风暴。
委员会的科学家们疯了。他们把这视为入侵，调动了轨道防御系统“天罚”。
那天晚上，警报凄厉。
我拉着冯宝宝往掩体跑，她却不动，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那个铁坨坨要打那个长虫。”她说。
“是啊宝儿姐，那是歼星炮，一发下去，那龙得没半个细胞剩下。”我急道，“咱们快躲起来。”
“哦。”冯宝宝应了一声，然后突然消失了。
下一秒，我看见天空中爆出一团巨大的火花。不是歼星炮发射了，而是冯宝宝跳到了半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电线杆，对着那枚正在飞行的炮弹就是一棍子。
“啪！”
炮弹在空中凌空抽射，改变了轨迹，斜斜地飞向了太空，变成了一颗遥远的流星。
我在地上看得目瞪口呆。在这个炁几乎枯竭的时代，她依然是唯一的神明。
冯宝宝落回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个被打偏的炮口留下的空洞，评价道：“准头不行。”
从那天起，委员会不再把她当做入侵者，而是列为“最高战略威慑武器”。他们给她安排了一个单间，有最好的伙食，甚至试图教她操作量子计算机。
冯宝宝看着屏幕上的代码流，沉默了三分钟，然后转头问技术人员：“你们搞这么复杂，是不是为了算哪里的土好挖？”
技术人员汗流浃背。
而我，作为唯一能和冯宝宝沟通的人，被迫成为了她的“监护人”。
第三章：黄耗子的危机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皮卡丘病了。
不是普通的病，是它的生物电信号与这个世界的磁场发生了排斥反应。它原本金黄色的毛发开始变得灰暗，脸颊的电囊也在萎缩。
冯宝宝坐在床边，看着那个曾经活力四射的小家伙变得奄奄一息，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难过”的表情，虽然依旧很淡。
“小张，”她叫我，“它要死了。我要把它埋了。”
“别瞎说，”我按住她，“这里的科技能救它。虽然我们是碳基生物，但他们是硅基科技，也许有办法。”
我们把皮卡丘送进了生物实验室。
扫描结果显示，皮卡丘体内的“超能力因子”正在被这个世界的一种名为“虚空噬能”的物质吞噬。这种物质，正是导致异人灭绝的元凶。
“原来如此。”首席科学家推了推眼镜，“这些来自其他次元的生物，其实是靠着高浓度的‘生命能量’维持形态的。我们的世界就像一个黑洞，正在吸干它们的生命力。”
“那怎么救？”我问。
“很难。除非……”科学家犹豫了一下，“除非你能找到一种完全不受虚空噬能影响的力量，强行撑住它的生命场。但这种力量，理论上不存在。”
“有的。”
我和科学家同时看向门口。
冯宝宝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碗土。
“我不晓得啥子虚空不虚空，”她把碗放在实验台上，“但我晓得，只要我还在这儿，它就不会死。”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皮卡丘的额头。
那一瞬间，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疯狂闪烁。所有的仪器都失灵了。一股无法言喻的、古老而原始的气息弥漫开来。
我看见了。
不是炁，比炁更本源的东西。那是“存在”本身。
冯宝宝的身体周围，空间开始扭曲。她没有释放任何能量，她只是在那里，她就成为了一个锚点。皮卡丘身上的灰败之气瞬间褪去，金色的光芒重新闪耀。
“好了。”冯宝宝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拍掉了一粒灰尘。
皮卡丘“皮卡”一声跳了起来，恢复了生机。
科学家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这不符合物理法则……这不符合任何逻辑……”
我走过去，看着冯宝宝。她看着窗外那个破败的未来，眼神有些迷茫。
“宝儿姐，”我轻声问，“你到底是什么？”
她回头看我，眼神清澈：“我就是我啊。张楚岚，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怪？”
“不，”我摇摇头，“你是我在这个操蛋世界里，唯一的正常人。”
第四章：归途的尽头是起点
裂空座的离去并没有带走次元危机。
相反，更多的裂隙打开了。不仅有神奇宝贝，还有哥斯拉、奥特曼、克苏鲁的触手……各种维度的时间线在这里绞成一团乱麻。
人类存续联合委员会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清洗。这个宇宙的规则正在重写，低维度的世界正在被高维度的力量吞噬。
而我，作为最后一点“旧时代”炁的持有者，身体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在这个充满辐射和噬能的世界里，我的金光咒越来越黯淡。
冯宝宝察觉到了。
她不再去研究那些复杂的机器，也不再听我讲未来的历史。她整天跟着我，就像当年在龙虎山脚下一样。
“小张，你也要死了吗？”她问。
“可能吧。”我咳出一口黑血，“在这个时代，不死才是怪事。”
“我不准。”她冷冷地说。
那天夜里，基地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攻击。一只来自黑暗次元的巨兽突破了防线，那是连歼星炮都无法摧毁的实体。它像推倒积木一样摧毁着避难所。
冯宝宝站了出来。
她没有带任何武器，只是赤手空拳地走向那头巨兽。
我看到她在奔跑，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她跳上巨兽的肩膀，然后，一拳挥出。
没有光芒，没有爆炸。
那一拳，仿佛击中了现实的本质。
巨兽的动作停滞了。它的身体开始像素化，像是一张被撕裂的画，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冯宝宝落回地面，呼吸平稳。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眉头微皱。
“咋个感觉有点不对劲呢？”她嘀咕道。
我也感觉到了。周围的景象在晃动。不仅是那个巨兽，连同那些高科技的建筑、飞行器、甚至空气，都在变得虚幻。
“这是……维度坍缩？”我惊呼。
“不。”冯宝宝摇摇头，她指了指天空，“是有人在收网。”
我们抬头看去。
在那个破碎的天幕之上，我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生物学的眼睛，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机械结构，像是某种超级人工智能的观察器。
“检测到异常变量。”天空中传来了冰冷的电子音，“代号：冯宝宝。清除程序启动。”
无数道激光从天而降，覆盖了冯宝宝所在的位置。
我拼尽最后的力气冲过去，想要推开她。
但她比我更快。
她转身，挡在了我身前。
那些足以汽化钢铁的激光打在她身上，却像水一样滑落。她转过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微笑。
“小张，帮我个忙。”
“啥忙？”
“下次见到我，别让我迷路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风中。
那一瞬间，整个未来世界崩塌了。
我眼前的景象飞速倒退。锈带消失了，高楼消失了，霓虹消失了。
我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躺在龙虎山的草地上。阳光刺眼，鸟儿鸣叫。
王也道长正蹲在我旁边，递给我一瓶水：“哟，醒了？做噩梦了？”
我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息。
“宝儿姐呢？”我慌乱地问。
“宝儿姐？”王也指了指山下，“不是在田里挖笋吗？怎么了，你也想吃点？”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远处的田埂上，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身影正弯着腰，认真地挖着什么。
“小张！”她抬起头，大声喊道，“过来帮忙！这里的土看着挺肥！”
我愣在原地，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那是未来，是平行空间，还是一场预知梦。
我只知道，无论未来变成什么样，无论世界毁灭多少次，冯宝宝永远会在那里。
在那片最平凡的田埂上，等着我去帮她挖坑。
### 《空车厢里的血温》
列车狠狠砸在201X年的荒郊野外，巨大的惯性将张楚岚和王也甩出数米，撞在变形的座椅靠背上。
“咳……”张楚岚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顾不上检查肋骨有没有断，连滚带爬地冲向车厢连接处，“宝宝！冯宝宝！”
那里是刚才符咒爆炸的位置，也是冯宝宝用炁血强行破阵的地方。此刻，那里只剩下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焦糊味。
“别喊了。”王也捂着胸口走过来，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乱转，最终死死指向了那滩血迹，“贫道刚才感应到了，她的生机……断了。那一招‘炁血献祭’，是拿命换命。”
“不可能！”张楚岚猛地回头，双眼赤红，雷法在掌心滋滋作响，却不知该劈向何处，“她是不死的老怪物！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她只是……只是睡着了！”
他发疯似的用手去扒那滩凝固的血块，指甲掀翻，鲜血淋漓。就在这时，那滩血迹中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蠕动。
“小心！”王也瞳孔骤缩，太极图瞬间在脚下铺开。
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血泊中探出，死死扣住了张楚岚的手腕。
“宝宝？”张楚岚浑身一震，狂喜涌上心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
那只手冰冷刺骨，不像活人，倒像是一块万年的寒铁。张楚岚顺着手臂看去，只见冯宝宝缓缓从血泊中站起。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黑红的咒血，但那张原本呆萌清澈的脸上，此刻却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青黑纹路——那是九菊派的傀儡咒印，正像活蛇一样在她额头蜿蜒。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清澈的愚蠢”或者“天然的冷漠”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瞳孔深处跳动着鹤冈鸣特有的阴毒紫光。
“张楚岚。”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以前的方言口音，而是一种仿佛两块金属摩擦般的生涩与冰冷，“检测到高威胁目标。执行抹杀程序。”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废话，冯宝宝手中的铁锹——那把陪伴她多年的“冈本零点零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张楚岚的天灵盖。
这一击，快得超越了张楚岚的认知。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纯粹的、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本能。
“卧槽！”张楚岚狼狈地就地一滚，雷法轰在铁锹上，竟被一股诡异的黑色炁流瞬间吞噬。
“她不对劲！”王也大喊，几根王也桃木剑射向冯宝宝周身大穴，“她的炁被逆行了！现在的她是‘逆时傀儡’，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自我！”
冯宝宝身形一扭，以一种人类关节无法做到的角度避开桃木剑，反手一记肘击砸在王也胸口。王也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穿了车厢壁。
“宝宝！你清醒一点！是我啊！我是张楚岚！”张楚岚一边躲避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嘶吼。
冯宝宝充耳不闻。她的动作精准得像是一台机器，每一招都直指张楚岚的要害。张楚岚不敢还手，只能狼狈躲闪。他太了解冯宝宝了，正因为了解，才知道这个状态的冯宝宝有多恐怖——她摒弃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只剩下战斗的本能。
“铛！”
铁锹重重劈在张楚岚耳边的座椅扶手上，木屑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张楚岚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灰白眼睛，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这就是鹤冈鸣的报复吗？
不杀他，而是把他最信任的伙伴变成最致命的武器；不让她死，而是让她忘记一切，只记得如何杀他。
“既然你不记得……”张楚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金光咒瞬间覆盖全身，硬生生扛了冯宝宝一脚踹在胸口，借着反作用力后退数米，双手结印，“那我就打到你记起来为止！”
然而，就在他准备施展手段制服冯宝宝时，列车广播突然响了。
“滋……滋……距离实验室还有五分钟。滋……警告，检测到车厢内存在高危异人反应……”
冯宝宝的动作突然一顿。她似乎听到了某种指令，眼中的紫光闪烁了一下，原本要刺向张楚岚喉咙的铁锹硬生生停住。她缓缓收回武器，转身走向破碎的车窗，对着外面的荒原深深吸了一口气。
“任务变更。”她机械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张楚岚，“优先目标：摧毁零号病原体。次级目标：抹杀阻碍者张楚岚。”
说完，她纵身一跃，跳下了疾驰的列车，消失在荒野的夜色中。
张楚岚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剧痛远不及心头的寒意。
王也挣扎着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看着空荡荡的车厢门口，声音沙哑：“道长我刚才算了一卦……卦象是大凶。她没死，但也已经不是那个冯宝宝了。”
张楚岚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一圈青紫的指印，那是冯宝宝留下的。
“没死就好。”张楚岚咬着牙，慢慢站起身，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取代，“变成了傀儡又怎样？鹤冈鸣以为这样就能赢？他忘了，宝宝以前也是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空壳’。”
他捡起冯宝宝遗落在地上的半截铁锹，用力握紧。
“只要脑子还在，我就能把她抢回来。哪怕是把这个世界翻个底朝天，哪怕……是要再杀她一次。”
列车轰鸣着冲向黎明，而张楚岚知道，真正的复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