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敲打声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渐渐停歇。
逢南枝坐在硬板床上，看着窗外天色由明转暗。
她忽然想起墨渊在丹霞峰大殿里问她的那句话。
“会做饭吗？我饿了。”
当时她随口回了句“会一点”，但现在想想，那其实是谎话。
现在身处这破庙里，别说厨房了，连个烧火的地方都没有。
逢南枝站起身，走出房门。
院子里，墨渊正把最后一块新换的窗棂加固。
他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上，此时沾了几道黑灰，看起来很滑稽。
听见脚步声，墨渊头也没回，依旧碎碎念：“我就说这破窗户框歪了，非要我修。这下好了，严丝合缝。哎，你说宗门是不是故意的？”
“师尊。”
逢南枝打断他。
墨渊这才放下锤子，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饭做好了？这么快？我就知道收你为徒是对的。”
逢南枝看着他那双因为饥饿而微微发亮的黑眸，沉默了片刻，实话实说：“我不会做饭。”
墨渊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一瞬间，四周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几秒钟后，墨渊发出一声哀嚎，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靠着墙角滑坐下来。
“你骗我。”
他双手捂脸，声音闷闷的。
“我还以为终于能吃顿热乎的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当年我纵横九州的时候，哪顿不是山珍海味……现在好了，收个徒弟连饭都不会做……”
他越说越激动，“你不知道，我这身子骨，就需要好吃好喝的养着。”
逢南枝耐心地等他发泄完这一通，才慢悠悠地开口：“那怎么办？”
墨渊抬起头，眼眶都有点红了，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还能怎么办？饿死呗。”
“灵膳房呢？”逢南枝问。
墨渊翻了个白眼：“灵膳房？那是给那些有贡献点的人吃的。”
他说着，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噜——”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墨渊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瞪了逢南枝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肚子饿啊！”
逢南枝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哪像个师尊啊！
“哎！你去哪？”墨渊急忙爬起来追上去。
“去灵膳房。”逢南枝头也不回。
“哎哎哎！等等我！”
“我跟你说，灵膳房那帮人狗眼看人低，你去也没用……诶？你慢点！”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
走到山脚下的空地上，墨渊一把拉住逢南枝的袖子，指了指天空。
“御剑。走路太慢了，我饿得走不动了。”
逢南枝看着他。
墨渊理直气壮：“我现在是你的伤员，也是你的师尊。尊师重道懂不懂？快，带我飞。”
逢南枝叹了口气。她还没学会御剑飞行，至少没在人前用过。
“我不会。”她说。
“哈？”墨渊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一个天才，不会御剑？你在逗我？”
“师尊，要不你先想想我还是个新生呢？”
墨渊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没撒谎，随即仰天长叹：“苍天啊！你为什么要派这么个徒弟来折磨我！不会做饭也就罢了，连御剑都不会！我要这徒弟有何用！”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从背后掏出一把剑。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铁剑，剑身甚至还有些锈迹，看起来和他及其不般配。
“算了算了，上辈子欠你的。”
墨渊拎着那把锈剑，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
“上来。”
他站在剑上，剑身微微晃动，显然灵力控制得并不稳。
逢南枝挑眉，踏了上去，站在他身后。
墨渊的身形晃了晃，差点一头栽下去。
“你往那边站一点！重心偏了！”他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才稳住飞剑。
“抓紧了。”
话音未落，锈剑化作一道流光，歪歪扭扭地冲天而起。
速度不快，甚至还摇摇晃晃。
逢南枝站在他身后，不得不伸手扶住他的腰，以免被甩下去。
隔着一层单薄的道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腰身的瘦削和冰凉。
墨渊似乎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飞剑掠过云层，下方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和星星点点的灯火。
“看好了。”墨渊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可是当年我自创的‘醉仙御剑术’，潇洒吧？”
逢南枝看着那歪七扭八的飞行轨迹，沉默了片刻，违心地点了点头：“嗯，很潇洒。”
墨渊显然很受用，话匣子又打开了：“那是自然。想当年，多少女修想坐我的飞剑，我都不带搭理的。今天便宜你了。”
飞剑的速度渐渐加快，风声呼啸。
灵膳房。
他们还未落地，一股令人垂涎的异香便扑面而来。
“走，师尊带你去尝尝鲜。”他领着逢南枝，大步跨进大门。
“墨、墨渊长老……”负责接待的弟子慌忙迎上来，“您……您怎么来了？”
墨渊没理他，拉着逢南枝径直走到一张空着的紫檀木大桌前。
灵膳房的弟子们看到逢南枝，纷纷上前询问她想吃些什么。
“逢师姐！您来了！”
“逢师姐，这是刚出炉的七宝灵菇汤，特意给您留的！”
“逢师姐，这边的位置好，快请坐！”
墨渊本来还想和逢南枝蛐蛐李管事小气，就见这些弟子们对逢南枝的尊敬。
他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个红衣徒弟。
很快，一道道菜被摆上了桌。
七宝灵菇汤、翡翠灵笋、金鳞蒸雪鲤、九转灵米……
菜还没上完，整张桌子已经琳琅满目。
墨渊看着这一桌子好菜，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动筷子，而是盯着逢南枝，眼神探究。
“徒弟啊。”他忽然开口，语气里没了疯癫，多了几分认真，“你是不是还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身份？”
逢南枝正拿起筷子，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没有。”
“那他们怎么对你这么客气？”墨渊指了指周围那些弟子。
逢南枝想了想，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大概，”她慢吞吞地说，“是因为我比较有钱吧。”
墨渊：“……”
“有钱？”他指着那一桌价值连城的灵膳，“你那点贡献点够吃几顿？”
逢南枝夹起一块狮头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不够就算了。”她咽下肉，语气平淡，“反正师尊你修为高，到时候去抢就好了。”
墨渊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什么。
“你这丫头……怎么跟你师尊说话呢！”他嘴上骂着，手却诚实地拿起了筷子，夹起那块最大的狮头肉，恶狠狠地塞进嘴里。
逢南枝看着他毫无形象的吃相，嘴角微微一弯。
她端起那碗七宝灵菇汤，轻轻吹了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