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怀真袖袍带风,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逢南枝领出了任务堂。
谢辞言沉默地跟在三步之后,看着木怀真那恨不得把逢南枝供在手心里的姿态,心里那点“到底谁才是亲徒弟”的荒谬感更重了。
任务堂外,木怀真带着逢南枝御剑飞向丹霞峰。独留谢辞言在风中凌乱。
“逢小友,请。”木怀真侧身引路,语气热切,“宗主与几位太上长老已在丹霞峰顶等候多时。”
山峰之巅,云海翻涌,一座古朴大气的大殿矗立于此。
殿前广场由整块整块的赤玉铺就,灵气浓郁。
木怀真领着逢南枝踏入大殿。
殿内光线幽暗,正中央的主位上,端坐着一名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正是丹宗宗主陆岭渊。
两侧下首,七八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盘膝而坐,个个气息渊深似海,皆是丹宗的长老。
木怀真拱手:“宗主,诸位师兄师弟,逢小友带到。”
话音落下,殿内数十道神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细细打量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的红衣少女。
逢南枝神色未变,任由那些神识扫过。
“这就是光系天灵根,让我好好看看。”
“此子心境通透,真是修炼的好苗子。”
“哼,如此散漫,一点都不尊师重道。”
几道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交错,有赞许,也有审视。
主位上的宗主陆岭渊终于开口,声音平缓无波:“逢南枝。”
“弟子在。”逢南枝拱手。
“我丹宗立派三千载,你这刚来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真是好本事啊?”
陆岭渊缓缓道。
殿内长老们的目光齐刷刷盯在逢南枝身上。
逢南枝抬眼:“回宗主,弟子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而且,明明是贵宗先给的允诺,我甚至都没有去使用这些特权。”
逢南枝此时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心里盘算着现在离开的利弊。
“……”大殿陷入死寂。
木怀真急得直搓手,拼命给逢南枝使眼色。
心里哀嚎:祖宗哎,您就服个软吧,怎么还跟宗主杠上了!
陆岭渊似乎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
陆岭渊盯着逢南枝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忽然,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我们宗门就需要这般不怕事的弟子。”
陆岭渊继续说,“我们虽然是丹宗,但除了炼丹,其他炼器,炼体,纯法术修行都是有的。”
陆岭渊大手一挥,语气铿锵:“所以,我丹宗以实力说话!只要你占着理,拳头够硬,就不要轻易低头!”
他这话一出,几位长老脸色顿时精彩纷呈。
“多谢宗主。”
见状,陆岭渊也开始说起正事:“今日唤你来,是想问你拜师的事情?”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逢南枝的表情。
陆岭渊看向殿下首位的一名红袍老者:“大长老,你意下如何?”
大长老炎九霄抚须沉吟:“老夫座下弟子已满,且修行的是火系,怕是教不好她。”
二长老莫问看向逢南枝:“老夫虽性子急躁,但不出百年,定将你培养成丹道天才。”
木怀真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开口,“逢小友,我虽实力不如几位师兄,但我也想试试,当我的徒弟,想要什么我都尽量给你争取。”
三长老藤青山补刀:“木师弟,你那点修为,别误人子弟。”
木怀真被呛得满脸通红,却又无力反驳,一时间,大殿之内吵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
“啧。”
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咂舌声,突兀地从大殿最角落传来。
众人一愣,随即脸色古怪地望向那片阴影。
木怀真更是浑身一僵,差点当场跳起来。
只见那阴影里,一个身着墨色道袍的身影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
他身形挺拔,侧脸轮廓俊美得近乎锋利,只是脸色苍白,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他掀了掀眼皮。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凤眸,瞳色极黑,深不见底,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厌烦。
“我说,”墨渊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带哑,“你们吵够了没有?”
他站直身体,走到逢南枝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逢南枝也看着他。
这是个很奇怪的人。
修为深不可测,但灵力极其紊乱。
“光系?”墨渊凑近了一点,那张俊美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阴郁,“能治伤吗?”
逢南枝点头:“能。”
“能修复丹炉吗?”
“额,应该能。”
“会炼丹吗?”
“……”逢南枝想了想,“看情况。”
墨渊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有点癫,有点野,还有点孩子气的不满:“行吧。反正我也没徒弟,就你了。”
他转头看向宗主和众长老,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当然:
“这丫头归我了。你们谁也别跟我抢,抢就是看不起我的能力。”
大殿内,鸦雀无声。
大长老炎九霄手里的拂尘掉在了地上。
宗主扶住了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忍耐血压飙升的冲动。
墨渊。
丹宗最年轻的丹圣,也是现在的废人。
十年前一战,修为尽废,神志疯癫,常年躲在丹宗最破的百草园里苟延残喘。
全宗上下,避之唯恐不及。
他居然……主动要收徒?
还是要收这个光系天灵根?
“墨渊,”宗主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伤势未愈,还是先静养……”
“静养个屁。”墨渊打断他,“我收个徒弟给我治病,怎么,不可以吗?”
他说着,伸手去拉逢南枝的袖子,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拎一只自家养的猫。
“走吧小丫头,师尊带你去看看咱们的家。那破地方漏风漏雨的,还得靠你修。”
逢南枝低头看了看那只苍白修长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墨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她没有躲。
“好啊。”她应道。
声音清脆,干脆利落。
墨渊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癫了,拉着她就往外走,嘴里还絮絮叨叨:
“太好了,终于有人给我干活了。我跟你说,百草园的丹炉全是破的,你来了得负责把它们一个个补好,还有那些灵草,长得跟杂草似的,你得帮我拔了……对了,你会做饭吗?我饿了。”
逢南枝被他拽着,脚步轻快地跟上。
“会一点。”她答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大群长老呆立在大殿里,眼睁睁看着那抹红衣和那抹墨色消失在殿门外。
良久。
木怀真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对着宗主开口:
“宗主……这、这真的没问题吗?”
宗主望着空荡荡的大殿门口,长叹一声,满脸复杂。
“随他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