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南枝看着那张烫金的邀请函,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逢南枝看着那张邀请函,沉默了片刻。
徐管事站在门口,腰弯得极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虽然只是个炼气修士,但在这座偏僻的小城里,已经算是能横着走的人物了。
可此刻站在逢南枝面前,他却觉得后背发凉,这位使者虽然看着年轻,但周身的气场却不弱,比城主都要强上不少。
逢南枝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张烫金的邀请函。
白狸和阿梧都醒了,白狸揉着眼睛从被窝里探出头,看见门口站着个陌生人,立刻警惕起来;
阿梧也从隔壁推门出来,站在走廊上,目光落在徐管事身上,带着一丝戒备。
“城主府?”逢南枝终于开口,语气平淡,“你们城主倒是消息灵通。”
徐管事赶紧赔笑:“使者大人说笑了。您今日驾临长新城,青鸾落城,满城都看见了。
城主大人特意命小的前来邀请,备了薄酒,还望使者大人赏光。”
青鸾落城。逢南枝心里了然。
她今日让青黛在城门外落下,虽然选了个僻静角落,但青鸾的动静实在不小,长新城这种偏僻地方,怕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
一些眼尖的,也能认出青黛。
她本不想掺和这蹚浑水,但转念一想,使者的事,她本来就有些在意。
况且,她也想看看,这热闹。
既然城主主动递了台阶,她倒不如顺势走一趟,看看这长新城的城主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行。”逢南枝接过邀请函,“我明天过去。”
徐管事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躬身退了出去。
关上门,白狸立刻从床上跳下来,凑到逢南枝身边:“姐姐,咱们真要去啊?”
“去。”逢南枝把邀请函收进储物袋,“正好看看这城主是什么人。”
第二天一早,逢南枝带着白狸和阿梧出了客栈。
青禾本来说好要来带路,但逢南枝让他先去忙自己的事,又给他好大一笔灵石,让他不用再管了。
青禾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应下离开了。
城主府在长新城正中央,占地不小,但建筑风格跟这座城一样。
朱漆大门倒是擦得锃亮,门口站着两排侍卫,见逢南枝三人走近,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徐管事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见逢南枝来了,赶紧迎上来,引着三人往里走。
穿过前院、中堂,一路走到正厅,城主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长新城的城主姓赵,单名一个彪字,是个金丹修士。
看上去约莫四十来岁,身形魁梧,面阔口方,长相有些彪悍,但并不算吓人。
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金玉带,见逢南枝进来,立刻站起身,笑着迎上来:“使者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但逢南枝还是敏锐地捕捉到那双眼深处藏着的厌恶。
藏得很深,若不是逢南枝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几乎发现不了。
有意思。逢南枝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赵城主客气了。”
赵彪笑着引她入座,又吩咐下人上茶上点心。
白狸和阿梧坐在逢南枝身侧,白狸端着一碟桂花糕吃得津津有味,阿梧则有些拘谨地坐着,目光时不时扫过厅堂里的摆设。
赵彪倒是能聊,从长新城的风土人情,聊到北洲的局势,又旁敲侧击地问逢南枝此行的目的。
逢南枝随口应付着,半真半假地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既没否认“使者”的身份,也没承认,就让他这么误会着。
赵彪也不追问,只是笑着陪坐,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
但逢南枝注意到,他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厌恶,像是强忍着不适在跟她周旋。
这一天,逢南枝就在城主府待了下来。
赵彪安排了午宴,又带着她在府里转了转。逢南枝听着,偶尔应两声。
到了傍晚,赵彪终于切入了正题。
“使者大人,”他让人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本册子,“这是长新城适龄孩童的名册,都是八到十岁的孩子。”
逢南枝接过册子,翻开。
第一页,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后面跟着年龄。
她翻了几页,目光忽然顿住了。
青禾,九岁。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片刻,又继续往后翻。
逢南枝合上册子,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沉了下去。
她抬头看向赵彪:“就这些?”
赵彪点头:“就这些了。长新城地方小,适龄的孩子不多,使者大人若是觉得不够,我再让人去周边村镇搜罗搜罗。”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听到逢南枝问询就这些后,对她的厌恶又多了两分,差点要掩藏不住。
“够了。”逢南枝把册子放在桌上,“我先看看。”
赵彪也不催促,笑着让人安排晚膳。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至少表面上是。逢南枝带着白狸和阿梧回到客房,关上门,脸色才沉下来。
“阿梧,你去查查这些孩子的底细。”
逢南枝对着阿梧吩咐道,光看名单,她已经有些猜测。
若是真要享福,青禾应该不会在名单上面才对,还有赵彪话里话外都是长新城地处偏僻,人口稀少,贫困潦倒,表面上像是在吐苦水,实际上却还是在有意无意地不想要小孩离开。
如果那些孩子真的去享福了,赵彪为什么要厌恶使者?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
长新城的夜色沉沉的,城中心的灯火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阿梧直到后半夜才回来。他翻窗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凉气,脸上难得地带着一丝严肃的神色。
“姐姐,”他压低声音,“我查了。册子上那些孩子,几乎都很穷。
有的是爹娘死了没人管,有的是家里养不起送出来的,还有几个是家族里不受宠的庶子,在家里连饭都吃不饱。”
他顿了顿,又说:“青禾家也是。他娘死了之后,他就一个人住,靠给人跑腿带路挣钱,有时候一天都吃不上一顿饱饭。”
逢南枝沉默了很久。
“阿梧,”她开口,“明天你再去一趟,查一查,以前被使者带走的那些孩子,有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阿梧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