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见二长老苏恪,脸色瞬间惨白。
“二…… 二爷爷!您怎么来了?”
苏恪眼神冰冷,狠狠瞪着苏晏。
他早就听闻今日锦安九楼来了一位大手笔的客人,连锦安楼管事都恭敬相待。
能随手拿出这种级别的珍宝,背后的来历绝对深不可测。
苏家根基在皇城,万万不可随意招惹身份不明的顶尖高手。
自家孙儿居然酒后鲁莽,上门强买强卖,若是真的得罪一位隐世大能,苏家都要跟着受牵连。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向这位小友赔罪!” 苏恪厉声呵斥。
苏晏脸上又羞又愤,满心不服气,可面对家族二老太爷的怒火,不敢反抗。
只能咬着牙,对着逢南枝拱了拱手,极不情愿地吐出一句:“方才是我失礼了,多有冒犯,还望道友海涵。”
苏恪对着逢南枝深深一揖,态度极为诚恳。
“小友,苏晏今日行事荒唐,是苏家管教不严,在此向你赔罪。”
“今日锦安楼的所有开销,全部记在苏家账上,算作赔礼。”
逢南枝淡淡摇头:“不必,也不算什么大事。”
“那便多谢小友了。”
苏恪不敢再多逗留,狠狠瞪了一眼垂头丧气的苏晏,带着这一群惹祸的世家子弟,匆匆退离雅室。
房门重新关上,雅室再次恢复安静。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缓缓消散,白狸小小的身子往逢南枝身边又挪了挪,圆圆的小脸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殿下,刚刚那个人好讨厌,明明是闯进别人屋子,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逢南枝伸手,指尖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方才那冷冽的神色尽数敛去,眼底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皇城世家子弟,自小活在追捧之中,自然习惯了这般用权势压人。”
她走到窗边,扶着雕花玉栏望向下方万家灯火。
锦安九楼地势极高,放眼望去,整座大周皇城尽收眼底。
“只是这世间,总有些东西,并非灵石与权势能够买来。”
白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手里剩下的蒸糕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
“那苏家二爷爷人倒是还算讲理。”
“也不算吧,主要是会做人。” 逢南枝淡淡说道。
“那苏晏也不算讨厌,虽然他算是闯入了我们的雅间,但也只是想要挣一个面子。”
“不过,若是我们实力平平,那就可能变成我们吃亏了。”
白狸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似有所悟:“所以,还是要自己足够厉害才行,对不对?”
“嗯。” 逢南枝唇角微微扬起,“算是吧。”
白狸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玉箸,继续埋头对付一桌子美食。
另一边,苏家一行人离开九楼,顺着旋转楼梯一路往下。
一路走下来,往来不少仆从、食客的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在苏晏的身上。
走到锦安楼时,见四下没有外人,苏恪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看向苏晏。
“你可知你今日行事有多么鲁莽!”
压低的呵斥声带着压抑的怒火,苏晏浑身一颤,低下头颅。
“二爷爷,孙儿只是想要收购几件宝物,谁知道那女子油盐不进……”
“你可曾想过,若是方才那位红衣少女心胸狭隘,当场动手,会是什么后果?”
苏晏嘴唇嗫嚅,想要辩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女子出手阔绰,绝非寻常世家可比。”
苏恪的神色凝重,“她背后,极有可能站着隐世大宗,或许还有家族长老跟在后面暗中保护。不然就她们两个小姑娘,哪来的那么大的胆子?”
“如今朝堂本就暗流汹涌,皇子夺嫡之争愈演愈烈,我们苏家处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之中,万万不可随意树敌。”
“今日之事,不许再向外张扬。回去之后,闭门思过一月,好好反省你的行事。往后,再不许这般恃势骄横。”
苏晏满心愤懑,却不敢违逆家族二长老的命令,只能闷闷地应下:“我记下了。”
苏恪挥了挥手,示意一众子弟退下。
苏家一行人神色沉沉,离开了锦安楼。
锦安楼之外,街道之上,一辆乌木鎏金马车静静停靠在街角暗处。
车厢之内,三皇子朱祈烬端坐在软垫之上,听完属下一字一句禀报九楼发生的全部经过。
探子躬身立于一旁,低声复述:“…… 苏家二长老苏恪亲自登九楼赔罪。”
车厢之中灯火摇曳,映着朱祈烬那张俊朗却满是算计的面孔。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车厢扶手,眸色沉沉。
之前在大堂,与逢南枝短暂交谈,他便生出拉拢之心。
此刻听闻锦安九楼发生的风波,心中的念头,愈发强烈。
“能逼得苏恪低头赔罪,她,果然深不可测。”
实际上,一些世家见朱祈烬对逢南枝这般客气时,也是这样想的。
朱祈烬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一旁侍立的贴身内侍轻声问道:“殿下,要不要属下现在便去递上邀约,请这位逢姑娘前往三皇子府赴宴?”
“不可。” 朱祈烬微微摇头,“此人性格冷淡,先前在大堂,她便已经婉拒我的示好。”
“若是此刻贸然相邀,只会招致她的戒备。”
他略一思索。
“再过两日,灵栖郡主朱灵栖,会在灵栖王府举办赏花宴。皇城大半世家子弟、年轻修士,皆会赴宴。那女子既与朱灵栖交好,定然会前去。”
“赏花宴之上,人多,场合也合适,到时候,我再寻机会与她深谈。”
“另外,继续派人暗中打探她的来历,不要惊扰,只收集消息即可。”
“是,殿下。” 内侍躬身领命。
马车帘幕落下,乌木鎏金的车马,缓缓消失在长街的夜色深处。
而灵栖王府。
朱灵栖正趴在桌案之上,摆弄一堆精致的珠花首饰,侍女青禾快步走入,把锦安楼传来的种种传闻,一一讲给郡主听。
听完整件事,朱灵栖眼睛越睁越大,一拍桌子,差点把桌上的首饰震落在地。
“哇!果然是逢姐姐!走到哪里都这么厉害!”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兴奋。
青禾无奈提醒:“郡主,小声些。”
朱灵栖吐了吐舌头,随即又满脸期待:“再过两日就是赏花宴,到时候就能见到逢姐姐和白狸啦!我要多备好多好多好吃的点心!”
锦安九楼的雅室之内。
外界满城风雨,暗流涌动,却丝毫没有打扰到屋内的一人一灵。
桌上大半灵膳已经被白狸消灭干净,小姑娘吃得肚子圆滚滚,瘫坐在软垫上,一动都不想动,满足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吃得好饱呀。”
逢南枝拿起帕子,替她擦干净嘴角沾着的糕饼碎屑。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寻一处客栈落脚。”
白狸恋恋不舍地望向满桌还未曾吃完的佳肴:“这些菜怎么办?”
逢南枝微微一笑,抬手灵光一闪,把剩下的灵膳尽数收入空间。
“带回去,空间里的一众小家伙,正好可以尝尝皇城的灵膳。”
白狸眼睛一亮,拍手叫好:“对呀!豹妈、兔团子它们肯定会很开心!”
逢南枝唤来锦安楼管事。
将酒楼的钱给结了,收拾妥当后,逢南枝牵起白狸的小手,缓缓走出雅室,离开了锦安楼。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锦安楼大门,融入皇城的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