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狸被揉得脸颊变形,含糊不清地说:“姐姐!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呀?”
逢南枝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姐姐,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逢南枝回头,看见一个约莫九岁的小男孩站在街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脚上一双草鞋,瘦瘦小小的,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浸在溪水里的石子。
他仰着头看着逢南枝,笑出一口小白牙:“我叫青禾,长新城本地人,姐姐要打听什么消息,问我准没错!一条消息只要三颗灵石,童叟无欺!”
逢南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顿住了。
那张脸,眉眼弯弯,笑起来时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竟和叶子有七八分相似。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白狸拽了拽她的衣角:“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逢南枝收回目光,蹲下身,平视着青禾,“你什么消息都知道?”
青禾挺起小胸脯:“那是!长新城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姐姐想打听什么?是找人的,还是找东西的?还是想打听哪家酒楼好吃?”
逢南枝想了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青禾像是没有想到会有人问这么简单的问题,来这里的人不应该都知道吗?
他眨了眨眼,脱口而出:“姐姐,这里是长新城,北洲最北边的城镇了。再往北就是冰原,往南走三百里才是最近的县城。
咱们这儿归北周管,不过北周的皇帝管不到这么远,天高皇帝远的,这儿差不多算是个没人管的地界。”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姐姐,我跟你说,这地方虽然偏,但什么人都有。好多都是从南边被赶过来的,犯了事的、得罪了人的、躲仇家的,都往这儿跑。
您别看街上冷冷清清的,那都是白天,到了晚上,巷子里什么人都能碰上。”
逢南枝挑了挑眉:“这么复杂?”
“嗯!”青禾点头,掰着手指头数,“长新城地方偏,没人管,他们逃到这里,那些人也懒得过来。这里的人最精了,就喜欢看人下菜碟。”
他说得头头是道,连语气都模仿得像模像样。
白狸在旁边听得眼睛一亮:“那你这小孩儿,是不是也骗人钱?”
青禾一听,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脸正气:“我才不骗人呢!我娘说了,骗人钱是要遭报应的。我就是给外地人带带路、讲讲事儿,挣点辛苦钱,童叟无欺!”
他说这话时,一脸认真。逢南枝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你知道,这城里哪家饭好吃?”她问。
青禾眼睛一亮:“这您算是问对人了!城西头那家老张面馆,他家的羊肉面是一绝,汤浓肉烂,还送小菜!还有城东的刘婆饼铺,她家的芝麻饼烤得又脆又香,我每次路过都馋得走不动道!”
他说着,咽了咽口水,又补了一句:“不过您要是想吃好的,还是得去醉仙楼,那是长新城最大的酒楼了,就是贵一点。
不过听人说,醉仙楼的东家也是从南边来的,手艺是正经的大厨水准,不比南边大城的酒楼差。”
逢南枝“嗯”了一声,又问:“那最近长新城有什么大事吗?”
青禾想了想:“大事嘛……城北的王老爷家前阵子闹贼了,丢了一箱子金银,报了官,到现在也没查出来。
不过依我看,那贼八成就是城西那帮混混干的,他们整天游手好闲,就盯着有钱人家下手。”
他说得绘声绘色,连细节都有,显然不是临时编的。
逢南枝笑了笑。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灵石,在青禾面前晃了晃:“我打算在长新城待几天,你跟着我,给我带路,顺便回答我的问题。这些灵石,够不够?”
青禾看着那把灵石,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够够够!姐姐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逢南枝把灵石抛给他,青禾手忙脚乱地接住,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姐姐你真好!你放心,长新城我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走!”
白狸凑过来,歪着头打量青禾:“你叫青禾?”
“对!”青禾挺起胸,“我娘说,我出生那天,田里的青禾长得特别好,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白狸“哦”了一声,又问:“那你娘呢?”
青禾的笑容淡了淡,但很快又扬起来:“我娘去年生病走了,现在我一个人过。不过我能自己挣钱,饿不着!”
他说得轻快,像是已经说过很多遍。
逢南枝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说:“走吧,先带我们去找个住的地方。”
青禾立刻蹦起来:“我知道一家客栈,又便宜又干净,老板娘人也好!跟我来!”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朝逢南枝招招手:“姐姐快走呀!”
逢南枝牵起白狸,阿梧跟在身侧,三人跟着青禾穿过冷清的街市。
青禾在前面蹦蹦跳跳,嘴里不停念叨着长新城的趣事,声音清脆,像一只欢快的小鸟。
“姐姐你看那边,那是城隍庙,逢年过节可热闹了,还有庙会!”
“再往前走就是客栈了,老板娘姓孙,人可好了,做的酱牛肉也香,姐姐要是饿了,可以让她切一盘!”
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是要把长新城的每一块砖都介绍一遍。
逢南枝跟在后面,偶尔应一声,目光始终落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风从城门口吹进来,带着远处冰原的凉意,又裹着街市上饭菜的香气。
阿梧跟在后面,看了看青禾,又看了看逢南枝,挠了挠头,小声问白狸:“大王,姐姐怎么一直看着青禾呀?”
白狸也挠了挠头,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大概是因为青禾长得像她认识的一个人吧。”
“谁呀?”
“不知道。”白狸摇头。
阿梧“哦”了一声,又看了看青禾的背影,没再说话。
青禾在前面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逢南枝,认真地说:“姐姐,你长得真好看,穿的红衣裳也好看。”
“我娘以前也喜欢穿红的,她说红色喜庆,看着就让人高兴。”
他说完,又转身跑了,像一只欢快的小鸟。
逢南枝知道他不可能是叶子,但是既然遇见了,也可以照顾一下他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