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说完就后悔了。
自周梓安中枪到现在,已经快有一个月了。
没有许青渭点头,她根本不可能见到他。
可她不能就这么让他被关着。
就像许青渭说的,她救了他一命,只是见一面,应该不是难事。
可她知道她错了,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提,除了惹怒许青渭,不会有任何用处。
她刚想换一个说,“我…”
许青渭打断她,语调低沉不辨喜怒,“想见他?”
姜辞摇头,“我只是想看看他有没有事。”
下巴一痛,脸被男人的手抬起,对上男人寒冰一般的眼,“何必说的这么含蓄,你不如直接说要我放他走。”
姜辞一僵,心思被点破,她确实想让他放周梓安走。
可她也知道不可能,才折中说了想见见他。
奈何许青渭竟然看透了她心底想要的是什么。
深夜的空气,静寂无声。
男人身上的气息愈发阴沉,姜辞忽然害怕他动怒跑去捏死周梓安。
女人低垂的头,捏紧的手,紧张不安的神情,无一不在表明他说中了。
何其挫败。
许青渭扯了扯唇,毫不温柔扯了把姜辞的胳膊,“下来,现在带你去看。”
姜辞顿了一秒,不可置信的抬头。
女人眼底的惊喜那么刺眼,许青渭看了一眼,就不愿再看,大步走了出去。
齐辉一直等在门口。
门打开,就见许青渭一脸戾气,脸色难看的要命。
齐辉怔了下,这刚才还如胶似漆的,这才不过十几分钟,怎么晴转雷电了?
“许总您…”
许青渭瞥了他一眼,“去开车。”
-
去医院的路上,天色一片漆黑,只有车头两束灯光照着前路。
后座的许青渭和姜辞各守一边,没有任何交流互动。
齐辉一听这目的地,就明白两人是因为什么闹了矛盾。
一旦沾了周梓安,这俩人就没好。
真想找个机会做了姓周的算了。
净想着怎么撬他家许总墙角,该死!
齐辉一边开车,一边哀叹两人情路坎坷。
明明眼看着就要和好,现在又闹出了事。
驾驶座叹气又叹气。
许青渭不耐烦,抬腿踹了椅背一脚,“再叹气你就滚出去。”
齐辉后背一痛,噤声,不敢再叹。
半小时后,到了虞城郊区的医院,周梓安从中枪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姜辞满心都是周梓安的伤,车还没停好,她就开了门,吓得齐辉猛踩了一脚刹车。
姜小姐这是怎么了。
就算心里再急,面上功夫也得做做啊。
后视镜扫了眼后座的男人,果然,那张脸黑的没法看。
医院里的人早就收到消息,他们一下车,院长和医院几个领导层就围了上去,嘘寒问暖,溜须拍马。
“许总,人放在我这,您放一百个心,保管给您照顾的好好的。”
“是啊,给周先生用的药都是最好的进口药。”
“枪伤基本愈合,剩下就是康复了,您要是着急,我们肯定会拼尽全力,让周先生在一个月之内就好利索,下个月就能出院。”
姜辞抬眼扫了眼许青渭的表情。
不出所料,更黑了。
齐辉跟在后面为几个领导捏了一把汗,急忙岔开话题。
生怕许总动气,直接把医院炸了。
领着一行人到了三楼病房,院长老头搓着手笑眯眯的看着许青渭,“许总,就是这里了。”
许青渭没动,扫了一眼姜辞,即便黑着脸,可还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去。
姜辞不解,“你不进去吗?”
许青渭扯唇,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进去听你们互诉衷肠,你侬我侬?”
姜辞吃瘪,没再说话,手刚要握上门把手,就有领导抢先一步替她打开门。
“许太太,您请您请。”
听到这个称呼,姜辞顿了几秒,虽然刺耳,可还是点了点头,“谢谢。”
沉默着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姜辞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进去,后脚就有人把这间病房的监控画面递到了许青渭面前。
病房暖气很足,充斥着一股淡香。
姜辞一眼就看到靠在床头的周梓安,他穿着白色的病号服。
暖白色灯光照着他脸色愈发苍白,一双眼却很有神。
看见她的一瞬,那双眼更是充满和煦笑意。
这个时间正是好眠,肯定有人提前叫醒了他。
姜辞有些过意不去,因为她的到来,打扰了他睡觉。
周梓安见她站在门口不动,朝她抬手,“难得的见面机会,你确定要站在离我那么远的地方?”
玩笑般的话让姜辞忧愁的面容绽开一丝笑意。
她抬起腿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他。
这个男人沦落到今天这副样子,全都是因为她。
没见到人的时候,她可以假装无事发生。
可现在见到他,巨大的愧疚潮水般几乎淹没了她。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呐呐道,“你还好吗…”
周梓安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掀开被子,穿上拖鞋站起来,缓缓张开双臂,“你看呢。”
姜辞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按住他,“你躺着吧,不要动。”
周梓安没说什么,拿起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热水递给她,“今天降温,喝点水暖暖。”
姜辞接过来小口啜饮,杯子的热意暖了手,却暖不到心。
虽然刚才周梓安动作如常,可姜辞也看得出来他动这几下身体的僵硬,额头上都冒了汗。
他在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在她面前露怯,如果不是伤的太重,又怎么会这样。
她知道他是不想她担心。
“你躺回去啊。”
周梓安躺了回去,指了下旁边的椅子,“你也坐。”
姜辞坐下来,叹了口气,“对不起,又害得你被困住。”
周梓安嘴角勾起,“姜辞,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没错,更没有对不起我。”
“如果说是被困住,那只是我决策失误在承担后果,与你无关,更不要不要自责。”
他越这么说,姜辞心里就越不好受。
如果他肯怪她,她的愧疚也许会减轻些。
姜辞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如果不是因为她,周梓安会好好待在宁城,不用举家迁徙海外,更不用跟着她受这种被人囚禁的苦楚。
他会过他的日子,走他的坦途。
而不是陷在这样一个四方地,走也走不出去。
看着姜辞越来越丧气的脸,周梓安失笑,“姜辞,我在这待着挺好的,许青渭没有苛待我,你不用担心我。”
“他肯让你来,肯定对你提了很多要求吧?”
姜辞摇头,诚实道,“我只是救了他。”
周梓安了然的点点头,没有细问,“姜辞,许青渭是想用我来牵制你,但我想劝你,不要因为我困住脚步,找到机会就跑吧,不用担心我。”
“有缘分,我们肯定还会相见。”
姜辞摇头,“我怎么能自己一个人跑呢?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听到‘盟友’,周梓安笑的更开了,“你说的对,我们是盟友,可一个盟友被俘虏时,另一个盟友最好的策略不是跟他一起身陷敌营,而是寻找援军,强大自身才能营救他。”
“我…”
周梓安打断她,“姜辞,不要跟许青渭硬碰硬,你会受伤的。”
姜辞看着他,这句话他跟她说过好几次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她的命早就掐在了别人手里,她再也不能想走就走了。
姜辞看向周梓安鼓鼓的胸口,里面应该是缠了很厚的绷带。
“你的伤好的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周梓安摸了摸胸口,“还行,应该快好了。”
姜辞皱着眉,“那天许青渭也中了枪,可他却一点事也没有。”
周梓安眉目淡然,丝毫不惊讶,“估计是他穿了防弹衣。”
姜辞还想说什么,房门从外敲了敲,催促的意味不言而喻。
周梓安看了眼钟表,从姜辞进来到现在刚好十五分钟。
他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和姜辞只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
姜辞扯了扯唇,刚才进来的时候,许青渭根本没有说有时间限制。
她误以为可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现在看来,还是她单纯了。
周梓安笑了下,“好了,你快走吧。”
姜辞点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周梓安,我会找机会…”
“姜辞!”周梓安又急又快的打断她,看着她的目光掩藏着深意,“不必担心我,你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姜辞即便有再多的话想说,此刻也不能说了,只好闭嘴。
“那你多保重。”
周梓安点点头,从她身上收回视线。
姜辞转身走出病房。
门外,只有齐辉一个人等在走廊。
见她出来,齐辉迎上来,“姜小姐,我们回去吧。”
姜辞点点头,“许青渭呢?”
齐辉看了她一眼,也不好说许总被她气跑了。
“许总在车上等您。”
姜辞刚坐上车,就对上男人的意味不明的眼神,“聊的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