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烽烟暂歇,幽都腹地却暗流汹涌。
距玄黄大败不过半载,幽都境内的乱象便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最先出事的是靠近西境的黑岩部族,世代居住在黑岩山脉一带,靠开采玄铁、熔炼魔器为生,本是幽都境内数一数二的大部族。往年赋税虽重,尚可勉强维生,可自西境战败,幽玄至尊下令加征三成战税,又征调部族青壮入军补充兵源,黑岩部瞬间被逼到了绝路。
“族长,真的撑不下去了。”
黑岩部的地穴议事堂中,几位长老围着族长黑岩魔将,个个面色愁苦。座案上摊着税令,朱红的字迹如同鲜血般刺目。“三成战税也就罢了,还要再抽走三成青壮。”
“族里的矿场本来就缺人手,青壮都抽走了,矿谁来开?魔器谁来炼?”
“今年玄铁矿本就减产,交了税,全族上下就得喝西北风!”
七嘴八舌的话语里,满是绝望。
黑岩魔将拳头攥得咔咔作响,指节发白。他本是幽都西境有名的战将,因部族之事才卸任回归部族。本想着守着族人安生过日子,没想到幽玄至尊一道诏令,便将全族逼上绝路。
“幽玄老儿,只顾自己战败的脸面,哪管我等死活。”
黑岩魔将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狠色,“真以为我黑岩部是软柿子不成?”
“族长的意思是……”
几位长老心中一动,纷纷抬头。
“还能有什么意思。”
黑岩魔将沉声道,“他不仁,休怪我不义。”
“传令下去,各部族秘密联络。”
“这税,交不了。”
“这兵,也不当了。”
“他要敢派兵来征,就跟他拼了!”
话语之中,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纷纷重重点头。
事到如今,反也是死,不反也是死。
反了,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黑岩部一动,周边几个部族立刻响应。
本来大家都被赋税压得喘不过气,有黑岩部带头,瞬间便串联起十余个大小部族。
大家暗中约定,共抗苛政。
事情很快便传到了万魔朝宗。
朝堂之上,财政大臣战战兢兢禀报此事,幽玄至尊刚平复伤势,本就心情不佳,闻言勃然大怒。
“一群蝼蚁,也敢抗命?”
“传令,征剿军。”
“踏平黑岩部,全族屠灭。”
“以儆效尤!”
他本就因战败之事憋了一肚子火,正好借此事立威。
可他没想到,这道征剿令,反而把更多部族推向了对立面。
消息传开,各部族人人自危。
原本还在观望的部族,也纷纷动了起来。
“幽玄老儿,这是要把我们逼死啊!”
“反了!都反了!”
一时之间,幽都西境、南境十余个部族,纷纷起兵抗税。
局势瞬间糜烂。
朝堂之上,主战派力主全力镇压,主和派却觉得不妥。
“至尊,不可。”
元老阁的玄丘元老出列,躬身奏道,“如今西境新天虎视眈眈,东线圣盟步步紧逼。”
“内部再动刀兵,怕是动摇国本。”
“依老臣之见,不如暂缓加税,安抚各部族。”
“先稳住内部,再图外患。”
玄丘元老须发皆白,乃是幽都亿万年的老臣,当年曾与幽玄竞争至尊之位,失败后便一直被边缘化,在元老阁坐了冷板凳百万年。
如今局势动荡,才重新有了说话的机会。
可他这话,正好戳中了幽玄的痛处。
“暂缓加税?”
幽玄冷笑一声,“打了败仗,丢了疆土,国库空虚。”
“不征税,大军粮饷从何而来?”
“玄丘元老,你这话,是在指责本座施政不当?”
话语之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玄丘元老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老臣不敢。”
“只是为了幽都基业……”
“够了。”
幽玄冷冷打断他,“镇压之事,不必再议。”
“传令,玄雷大将领军,即刻出征。”
“平叛之后,所有叛族,尽数贬为奴隶。”
“家产全数充公。”
他心意已决。
要用雷霆手段,压下所有反对声音。
玄丘元老默默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你不听劝。
那就别怪我。
退朝之后,玄丘元老回到府邸,立刻遣心腹,秘密前往黑岩部。
带去了他的口信。
“若要成事,老夫愿为内应。”
“共诛暴君,另立新主。”
暗潮,从部族蔓延到了朝堂。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幽都内部悄然酝酿。
而这一切,远在西境的陈烬,通过影密卫的情报网,早已了然于胸。
黑风关帅府之中,陈烬看着最新的密报,指尖轻轻敲击桌案。
“幽玄啊幽玄。”
“刚打了败仗,不想着休养生息。”
“反而穷兵黩武,压榨部族。”
“这是自掘坟墓。”
他嘴角微扬。
这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传令,影密卫。”
“暗中接触各部族。”
“还有,玄丘元老那边。”
“保持联络。”
“告诉他们。”
“新天,欢迎所有心向光明的部族。”
“只要归顺,既往不咎。”
“保其部族,安其百姓。”
陈烬缓缓下令。
他要在这堆干柴之上,再添一把火。
让幽都的内乱,烧得更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