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城内,烽烟渐散。
这座雄踞幽都西境千万年的重镇,城头早已换了旗帜。金色的“天”字战旗在城头猎猎作响,丹道圣纹沿着城墙蔓延开来,替代了原本漆黑的魔纹,散发出温润的金光,将整座城池笼罩在祥和却威严的圣光之中。
街巷之中,还有零星的战火余烬与未散的魔气,三五成群的天疆军士正在清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拢降兵。街道两旁的门窗大多紧闭,巷口街角躲着不少魔属族群的百姓,个个神色惶恐,探出头来偷偷打量着入城的天疆军,眼神之中满是惊惧与不安。
玄黄城作为幽都西境枢纽,城内常住人口逾百万,半数是世代居住于此的魔属部族,半数是从各地掳掠来的奴隶、苦役。千万年以来,他们见惯了幽都律法严苛,阶级分明,战败者、异族者,命如草芥。
天疆军入城之时,不少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预想中的屠戮、掠夺、奴役,都没有来。
入城第一日,陈烬便颁下四道军令。
“其一,废除幽都苛法,废止奴隶制度,释放所有奴隶苦役,凡城中生灵,不分种族、不分出身,皆为新天子民,一视同仁。”
“其二,开仓放粮,赈济贫民,救治伤患,所有受战火波及之家,皆发抚恤粮。”
“其三,降兵一律不杀,愿从军者择优编入辅军,愿归乡者发放路费,愿务农者分配土地。”
“其四,城中工商百业,照常营业,公平交易,不得哄抬物价,不得趁机劫掠。”
四道命令,由传令兵沿街高声宣读,传遍大街小巷。
起初,没人敢信。
魔属部族的长老们躲在屋中,只当是新天的攻心之计。
直到粮仓真的打开,白花花的灵米、疗伤的丹药,真的分发到贫民手中;直到奴隶营的大门真的敞开,所有奴隶被除去枷锁,领到了第一份安家粮;直到降兵真的没有被清算,愿意留下的都编入了辅军,吃的军粮和天疆正规军一般无二。
整座玄黄城,才彻底沸腾。
“真的……赦免我们了?”
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老魔族,捧着分发的灵米,苍老的手微微颤抖,活了近万年,他从未见过如此对待战败者的军队。
不屠城、不掠夺、不奴役。
反而放粮、放奴、安民。
“圣主……陈烬圣主……”
老人喃喃自语,领着一家老小,当街跪下,朝着城主府的方向,深深叩首。
像他这样的人,遍布全城。
民心,在一道道政令之中,悄然安定。
短短三日,玄黄城秩序彻底恢复。
商铺重新开门,工坊复工,街道之上人来人往,虽然依旧有兵甲巡逻,却不再是肃杀之气,反而透着安稳与秩序。
军务之上,同样井井有条。
此战俘虏魔军八万余,挑选两万精壮编入辅军,由凌朔统一整训,其余老弱病残,尽数安置在城外屯田,开垦周边荒地,耕种粮食。
城防改造,更是重中之重。
陈烬亲自出手,将玄黄城原有的护城魔阵尽数炼化,重新铭刻丹道生灭大阵。阵法以玄黄城地脉为基,吸纳天地灵气,兼具防御、净化、预警三重功效,比原先的魔阵,威力何止强了一倍。
城头之上,增设百门灭魔破邪炮,炮口对准西境来路,昼夜有人值守。
城内外,设下三道警戒圈,影密卫游骑昼夜巡逻,但凡有风吹草动,即刻传报城中。
这日,陈烬立身城头,望着西方连绵起伏的群山与无尽幽暗。
身后,凌朔快步上前,躬身禀报:“圣主,影密卫探报,玄玑率残兵败将,一路向西北逃窜,已退入三百里外的黑沙城。”
“幽都内部,因玄黄失守,震动不小。”
“各路人马,都在往黑沙城方向集结。”
“看样子,是想组织反扑。”
陈烬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在意料之中。”
“玄黄乃西境门户,丢了此城,幽都西境洞开,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凌朔眉头微挑:“圣主,我军新胜,士气正盛。”
“末将愿率军,趁胜追击,直捣黑沙城!”
“一鼓作气,再下一城!”
身旁石磐也连声附和,请战之声不绝。
陈烬却摇了摇头。
“不急。”
“我军深入敌境,立足未稳,粮草不济,兵力不足。”
“贸然深入,一旦被围,危矣。”
“当下之计,不在急进,而在稳固根基。”
他目光扫过下方整座城池,缓缓道:“玄黄城,要打造成我军深入幽都的根本重地。”
“兵源、粮草、军械,都要从后方运来。”
“等后方援军抵达,粮草储备充足,再谈推进不迟。”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传令下去,周边郡县,能招降的招降,负隅顽抗的,再拔除。”
“不必急于一时。”
“遵令。”
凌朔躬身领命,心中折服。
圣主行事,永远稳扎稳打,不贪一时之功,不求一时之快。
这般心性,方能成大事。
夕阳西下,将陈烬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立在城头,衣袂随风而动。
玄黄只是起点。
前路漫漫,幽都偌大。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能清晰感觉到,幽暗深处,越来越强的气息,正在汇聚。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可他眸中,只有平静与战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的丹道,也正需要一场场大战,不断打磨,不断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