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轻看得眼睛都直了，拽着石岩的袖子一个劲地晃：“石岩石岩，你看那个姐姐好漂亮！那个也好漂亮！天哪合欢宗的女修都这么好看的吗？”石岩被她晃得走路都不稳，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沈默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秦若对合欢宗的女修视若无睹，径直朝城北走去。
五人沿着山道一路往上，经过两道关卡，每次都需要出示身份令牌。
守关的合欢宗弟子看到白灵的狐尾时都多看了两眼，但没有阻拦——合欢宗本来就是一个相对开放的宗门，对妖族的态度比其他宗门宽松得多。
到了第三道关卡时，秦若停下了脚步。
这道关卡是一座石质门楼，门楼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合欢宗”三个大字。门楼两侧各站着一名元婴中期的女修，穿着合欢宗标志性的粉色长裙，腰间佩剑，气势不凡。显然，到了这里，外人的护送就已经到了终点。
“我们就送到这里了。”秦若转过身，对沈默说，“合欢宗的外人禁制很严，非本宗弟子不得入内。我和石岩、轻轻进不去，只能在这里跟你道别了。”
沈默看着她。
晨曦之中，她穿着暗青软甲，身形笔直如剑，辫尾的骨片在晨光中轻轻晃动。
三天前他们在河滩上初次见面，彼此都在试探和戒备；三天后，他们已经并肩战斗过一场生死之战，互相救过对方的命。
三天的时间在修士漫长的寿命中不过弹指一瞬，但有些关系的变化，不需要漫长的岁月来沉淀。
“秦若。”他郑重地拱了拱手，“胡三中了白灵一道冰锥、中了秦若一剑，已经负伤。青丘山的狐狸接下来会收缩防线，他们不敢在合欢宗附近露头。你们可以在洛城等一等——如果十天之内青丘山没有动静，说明老狐的重心已经转移到北麓狐族那边去了。到时候你们再行动，胜算会大很多。”
秦若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石岩走上前来，用拳头擂了擂沈默的肩膀，这次力道控制得不错，只是让沈默晃了晃。“沈道友，有机会再一起干架。你那个金光炸开的场面，老子这辈子都忘不了。”他咧嘴笑着，下巴上那道旧疤被笑容扯得变了形，看起来倒有几分憨厚。
柳轻轻跑到白灵面前，从腰间解下一枚银色铃铛，双手递过去：“白灵姐姐，这个送给你。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枚幻音铃，虽然品级不高，但是上面刻了一道定神咒，戴着它可以抵御一些低级的神识干扰。”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你是我见过的第一只活的狐族，也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狐族。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来找我玩。”
白灵低头看着那枚铃铛，沉默了好几息，然后伸出手，接了过去。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接一件易碎的东西。
她将铃铛系在腰间，和沈默之前送她的一枚玉佩并排挂着，然后抬起头，看着柳轻轻，嘴角极其微弱地弯了一下。
“谢谢。”她说，“你也是我见过的非常好的人族之一。”
柳轻轻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石岩赶紧把她拉到一边，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朝沈默挥手：“走吧走吧，再不走这丫头得哭到明天早上。”
秦若最后看了沈默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然后转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石岩扛着铜盾跟在她身后，柳轻轻一边擦眼泪一边回头朝白灵挥手告别，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中。
沈默目送他们消失在视线尽头，然后转过身，和白灵并肩走进了合欢宗的山门。
守卫的两名女修检查了沈默的客卿长老令牌后，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其中一人主动在前引路。
穿过山门之后，是一段长长的青石台阶，台阶两侧种满了灵桃树，正是开花的季节，满树的粉色花瓣在夕阳下如同一片粉色的云海。
灵桃花的香气清甜而不腻，混着山间特有的清冽空气，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宽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白玉雕像，雕刻的是一位姿容绝世的女修，据说是合欢宗的创派祖师。广场后方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殿前的石阶上站着几个人影。
沈默一眼就看到了最前面那个身影。
仲华微站在石阶顶端，一身深青色的长裙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她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元婴二层的气息已经完全稳固，周身萦绕着一层淡青色的灵光。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挂着笑——那种笑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克制的笑，而是一个人在等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等到了想等的人，才会露出的笑。
她身后站着华糖和李君瑶。
华糖依然是一身藕荷色的长裙，端庄依旧，但那双眼睛里却蓄满了水光，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李君瑶紧紧攥着她的手，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劲装，她踮着脚尖朝沈默的方向张望，看到沈默的那一刻，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却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李心儿站在稍远处，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用一根银簪简单地挽在脑后。她的双手交握在身前，十指紧紧地绞在一起，指节都绞得发白了。
她的目光落在沈默身上，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他还是不是完整的。
看到沈默走路时步伐稳健、面色如常，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上官慈雪一身深紫色劲装，长剑悬在腰间，站在李心儿身旁。
她的眼眶微红，但没有哭，只是握住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压抑着什么。
金琳和柳蕊站在右侧的石阶旁。
金琳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长裙，依旧张扬依旧明艳，嘴角挂着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湿润。柳蕊站在她身侧，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神色沉稳内敛，只是看到沈默时，眉眼间多了一抹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