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调局指挥中心大厅里，冷气开得极足。
数十台军用级监测屏幕贴满整面墙壁，散发着惨白的光。
键盘敲击声与卫星链路的蜂鸣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令人烦躁的嘈杂。
齐锋将一个透明的物证盒重重放在金属长桌中央。
盒子里静静躺着三张刚刚从印刷厂暗线拦截下来的实体门票。
票面做工极为考究，镭射烫金工艺在冷光灯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正中央印着陆星野放大的半身写真。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暗金刺绣西装，眼角微挑，五官俊美得毫无瑕疵。
陆宴之拉开金属转椅坐下，右手搭在桌沿，黑煞在袖口下隐而不发。
“十万张票，三秒清空。”
齐锋调出大麦网的后台监控曲线，指着那条垂直拉升的数据红线。
“所有购票账号全部通过了二级实名认证，IP地址分散在全国各地。买票的大多是十八到二十五岁的年轻女孩，有些甚至是借网贷抢的内场前排。”
沈音站在长桌前，右侧视野里依旧蒙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
她伸出左手，隔着物证盒的亚克力板，指腹悬停在门票上方半寸的位置。
右臂皮肉下的半月黑痕微微跳动了一下。
没有死气，没有煞气，甚至连寻常阴物附带的阴冷感都察觉不到分毫。
沈音取出一柄细长的银质手术镊，夹起其中一张门票。
“技术科验过成分？”
齐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着特急印章的化验单，递了过去。
“用了三台光谱仪，防伪图层显示为进口环保荧光油墨，纸张也是常规的铜版纸，没有任何违禁化学品或生物毒素残留。”
齐锋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眶，声音发沉。
“就在半小时前，天师府外门执事白若水在个人认证账号上发布了一条视频。她亲自为这场跨年演唱会站台，宣称当晚会在工体布置‘太上三清福佑大阵’，为全场观众祈福消灾。”
大屏幕上随即切出白若水的社交平台动态。
视频里的女人挽着道髻，一身月白色道袍出尘脱俗，对着镜头双手结印，姿态悲天悯人。
这条动态在短短二十分钟内被转发了上百万次。
原本几个玄学技术博主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十万人集会提出质疑，转眼就被天师府的信徒与陆星野的海量粉丝冲垮了评论区。
“白仙姑亲自背书的祈福阵法，某些野鸡博主别蹭热度了！”
“沈音之前不是挺能叫唤吗？怎么现在哑巴了？”
“哥哥带病登台，天师府正统道门护持，这就是顶流的排面！”
恶毒的谩骂与狂热的控评如潮水般席卷全网，将所有的质疑声彻底淹没。
陆宴之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弹幕，语气听不出喜怒。
“借正统名义立生桩，白若水这套遮天术玩得越来越熟练了。”
沈音将门票平铺在金属托盘里，目光落在票面边缘那一圈极细密的烫金防伪花纹上。
她右耳的耳鸣声渐渐散去，但听到的动静依然带着一层隔膜。
天师府名门正派的招牌，在俗世里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官方不能无凭无据查封合法集会，普通大众更不会相信一张昂贵的门票能要了自己的命。
规则，成了邪修手里最好用的盾牌。
沈音垂眸看着掌心。
她翻过左手，右手食指指甲在左手掌心那道刚结痂的伤口上轻轻一划。
一滴暗红色的本命灵血从伤口处渗出，悬在指尖。
“齐队长，关掉主灯。”
齐锋没有迟疑，抬手按灭了大厅上方的冷光排灯。
指挥中心骤然暗了下来，只剩下几十块监控屏幕映出的幽蓝微光。
沈音抬手，指尖那滴灵血悬在门票正上方。
她没有念咒，体内的纯阳灵力顺着指尖逼出，将那滴鲜血化作一团极细微的血雾，均匀地洒落在整张门票表面。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在光谱仪下毫无破绽的环保荧光油墨，在接触到纯阳血雾的刹那，突然发出皮肉被烙铁烫伤般的滋滋声。
绚丽的七彩镭射光晕如同被泼了强酸的油画，迅速发黑、融化、剥落。
一股混合着香灰与动物油脂烧焦的恶臭，顺着金属托盘弥漫开来。
齐锋快步上前，抓起桌上的便携式紫光灯照了过去。
灯光落下的瞬间，原本印着陆星野俊美面容的票面上，浮现出一张扭曲狞笑的婴儿骷髅面孔。
骷髅的眼眶里延伸出密密麻麻如发丝般的黑线，四散交织，正好构成了整张门票的防伪暗纹。
而在门票最下方的座位号那一栏，每一个数字背后，都用暗红色的骨粉烙着生辰八字转运咒。
“这不是祈福荧光，是用死婴骨灰调和的人油引魂墨。”
沈音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冷意。
“天师府正统的‘锁灵篆’，外层用纯阳香火包裹，内层藏着天机阁的剥命咒。寻常仪器只能测出外层的正统道气，连阴气雷达都会把它误判为开光法物。”
齐锋按在桌沿上的手指猛然发紧，青筋暴起。
“十万张票......全是用这种墨水印的？”
“每张票就是一个移动的引魂幡。”
沈音将手术镊扔在托盘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十万人拿着票走进工体，只要跨年倒计时的钟声一响，十万个阵眼同时启动。他们的生辰气运、三年阳寿，会顺着工体地下的母子阵，在三秒钟之内被抽得干干净净。”
陆宴之低头看着那张化作骷髅血印的门票，眼底翻涌着实质般的寒意。
“抽十万人的寿，去填后山十七号地桩的窟窿。”
“不仅是填窟窿。”
沈音揉了揉发涩的眉心，右眼的盲区在黑暗中显得尤为沉重。
“陆星野在北坡的替劫肉身已经被我斩碎，他现在的五脏六腑早就烂成了脓水。白若水用人油引魂墨强行把他的残魂钉在皮囊里，这十万人的阳寿，就是给他洗髓换血的养料。”
大厅中央的警报系统突然再次尖锐地鸣响起来。
一名特勤分析员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
“报告！陆星野工作室刚刚在全球平台同步上传了一条演唱会带妆彩排的现场直录视频！”
齐锋几步跨到主控台前，狠狠拍下回车键。
大屏幕瞬间亮起。
工体昏暗的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陆星野身上。
他穿着一件深V领的黑色演出服，正随着狂暴的重低音节奏疯狂舞动。
镜头推得极近，甚至能清晰看清他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
然而，没有汗水。
在如此高强度的剧烈跳动下，他的脸上、脖颈处没有分泌出一滴汗液。
那张原本应该腐烂发黑的脸，此刻红润得近乎透明，白皙的皮肉下，隐隐透出一种类似陶瓷烧制过度的惨白光泽。
甚至在聚光灯的强光照射下，他的整张面皮隐隐向外散发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视频最后，陆星野对着镜头微微一笑，抬起修长的食指贴在唇边。
他的眼白部分干瘪得没有一丝血丝，瞳仁漆黑如墨，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有些脱离常理，整张脸宛如一张被高温热熔后重新贴合在颅骨上的精致面具。
“明晚八点，工体。”
陆星野对着镜头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我们，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