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泛起一层铅灰。
陆氏集团顶层云端控制室里,几十块超宽曲面屏投射出的蓝光交错重叠,把屋内的桌椅切得明暗斑驳。
沈音坐在中央主控台前,左手按着银色超薄笔记本的边缘。
她右耳里的嗡鸣声时断时续,右眼皮下的酸胀感一路蔓延到后脑,视线右侧始终缺了一大块。
但她敲击键盘的动作没有停。
屏幕光标闪烁,一段两百余字的博文已经编辑完毕。
【京城工体跨年集会已成地脉死穴,母子抽运阵已布,持有实体票者速弃,入场即为献祭生桩。】
博文下方,附带着方才在特调局拍下的门票骷髅暗纹高清解析图。
沈音伸出食指,按下回车键。
页面中央弹出一个转动的灰色圆圈。
三秒后,屏幕没有弹出发送成功的提示,而是直接跳出一行鲜红的系统弹窗。
【检测到违规谣言信息,账号已被永久封禁,封禁代码:9004。】
紧接着,控制室里摆放的另外两台备用平板电脑同时响起尖锐的提示音。
齐锋留下的特调局内部监测账号、陆氏集团官方风水顾问认证号,在同一瞬间全部变为了灰色的注销状态。
“不用试了。”
陆宴之端着一杯刚研磨好的黑咖啡走到桌旁,将瓷杯放在沈音手边。
他身上披着一件没有系扣的黑色风衣,袖口微微挽起,小臂处的线条紧绷。
“平台底层的审核机制被换掉了。”
陆宴之拉开旁边的转椅坐下,单手在副屏幕上输入一串权限指令。
“这不是普通的限流,是三大平台的主服务器根目录下,都被植入了天师府的封灵符文。任何触及工体、换运、死桩的关键词,会在数据包离开本地网卡前被物理拦截。”
沈音没有碰咖啡,左手五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十万张引魂票,加上白若水在台前的名门背书,他们把整座京城的网络公信力当成了阵盘的外壳。”
她侧过头,左眼看着副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实时热搜榜。
原本被特调局压下去的词条,现在以一种反常的速度登顶。
【#沈音造谣工体演唱会被全网封号#】
【#陆星野粉丝万人请愿严惩神棍#】
【#天师府祈福大阵实至名归#】
点开主词条,排在最上方的是陆星野后援会官方大V发布的万字长文。
“某过气糊咖装神弄鬼,眼红哥哥顶流热度,甚至伪造官方通报恶意诅咒十万粉丝!天师府白仙姑亲自证实今晚是三清福佑局,沈音这种劣迹艺人必须当众下跪道歉,滚出公众视野!”
长文下方的点赞数在十分钟内突破了三百万。
评论区里,无数带着粉丝认证标识的账号疯狂洗版。
“哥哥在北坡受了那么大委屈,带病坚持排练,某些阴沟里的老鼠还要出来恶心人!”
“买不到票就在这里造谣结构坍塌?我们十万人愿意陪哥哥一起见证奇迹!”
“特调局为什么还不把沈音抓起来?这种制造社会恐慌的毒瘤就该判刑!”
甚至有前线粉丝开启了现场直播。
工体外围的广场上,尽管距离晚上的开场还有十几个小时,寒风呼啸的清晨却已经聚集了数千名狂热的年轻女孩。
她们穿着统一的应援服,拉着暗金色的巨大横幅,横幅上用红漆写着极具攻击性的标语。
“严惩造谣者沈音!护我星野登顶!”
口号声穿透手机扬声器,在安静的控制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江亦尘推门走进来,他穿着一件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颌线透着一股非人的死白。
他的左肩有些僵硬,那是此前被撕裂的伤口,虽然靠着活煞之躯强行缝合,但在极寒天气下依然散发着淡淡的尸气。
“沈小姐。”
江亦尘把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外接硬盘放在桌上。
“工体外面的安保全换成了黑市雇来的打手,特调局的人被拦在三公里外的警戒线外,进不去核心配电房。”
他抬起头,那双没有常人温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翳。
“外面的那些粉丝疯了。只要看到有人拿着罗盘或者仪器靠近,就成群结队扑上去撕扯,说是要保护哥哥的舞台不被破坏。”
陆宴之冷笑了一声,伸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借民意当肉盾,白若水这一步棋走得确实漂亮。”
“她不是要民意。”
沈音合上手边的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响。
“她是把这十万人的脑子当成了阵法的引线。粉丝越狂热,身上的生辰气运就越活跃,等到子时钟声敲响,抽寿阵启动的时候,反噬的吸力就会越猛。”
沈音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京城四环的早高峰车流如一条条缓慢蠕动的光带,而工体所在的方向,笼罩在一片常人无法察觉的淡红色雾气中。
那雾气正顺着地下管网,悄无声息地向外扩张。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堵了言路,那就当面称称他们的骨重。”
沈音转过身,神色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陆宴之抬起眼帘,指尖在主控键盘上敲下一行代码。
“陆氏旗下有三颗军用级通讯卫星正在过境。”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主控室中央的巨型屏幕骤然一闪。
原本被三大平台封死的数据链路,被强行从外太空的卫星链路直接切入。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乱码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其复杂、三维立体的体育场地下结构透视图。
“天师府能封住地面上的光缆,封不住头顶上的天线。”
陆宴之调出体育场的强电布线图,指着中央舞台下方的一条主干线路。
“这是工体地下三层的独立变电所,所有舞台灯光、音响和升降台的电力全从这里走。”
屏幕上的透视图不断放大。
在变电所核心机房的位置,标注着一个闪烁的红色感叹号。
江亦尘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眉头微微皱起。
“沈小姐,我刚才从通风管道潜伏进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极浓的人油味。”
“不是寻常的走线。”
沈音走到屏幕前,抬起左手,指尖虚点在变电所的主干电缆节点上。
她右臂皮肉下的半月黑痕隐隐发烫,给识海传递着微弱的刺痛感。
“白若水要在舞台上用暗频共振。”
沈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极重的分量。
“十万人的尖叫声、音响里放出来的重低音,全会被变电所的阵法转化为声煞。声音传得越响,抽运的速度就越快。”
“那现在断电?”
陆宴之看向她,右手在控制台上悬停。
“只要我按下去,十分钟内,工体方圆两公里会彻底陷入停电状态,特调局可以用电网事故的名义强行清场。”
“不能断。”
沈音摇了摇头。
“门票上的人油引魂墨已经认了主,十万人只要踏进那个场子,命线就已经被挂在阵盘上了。这时候强行断电引发恐慌踩踏,怨气瞬间爆发,正好帮他们完成了血祭的第一步。”
她转过头,看向江亦尘。
“你潜入进去的时候,配电房的门锁被动过没有?”
江亦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沾着黑灰的绝缘胶布,放在桌上。
胶布上带着一股混合着铁锈与焦糊的怪味。
“门没锁,但我没敢靠太近。配电房里面的照明全被掐了,只有几盏红色的应急灯亮着。”
江亦尘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抹沉重。
“我看到变电箱所有的主干高压电缆表面,全被密密麻麻缠绕着浸透黑血的红线,红线的另一端,直接打穿了水泥地面,钉死在最底下的承重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