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刚漫过餐厅的玻璃窗，桌上就摆好了早饭。
糯软的小米粥、嫩乎乎的蒸蛋羹、脆生生的腌萝卜丁，还有一屉暄软的小花卷，热气裹着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小家伙们坐得整整齐齐扒着碗沿喝，听见锦书说“今天咱们进玫瑰种植区，踩着田埂走，能凑到花跟前去”，手里的勺子都快了几分，小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
前一天逛月季田，走的是外围观光步道，隔着原木防护栏远远望，连花瓣边都碰不到。
今天走的是玫瑰种植区的田间土埂，直接伸进花田深处，枝桠垂在头顶，伸手就能碰到花瓣。
等真正走到花田中央，两百只幼崽齐齐停住脚步，不约而同发出细细的吸气声。
株株玫瑰长得像矮壮的小树，深绿的枝叶撑得满满当当，每一朵花都开得硕大饱满，比最娇小的幼崽整个人还大两圈。
层层叠叠的花瓣铺开，像一把把撑开的粉白、水红、鹅黄色的小伞，风一吹就轻轻晃，落下来的单片花瓣都有幼崽半个身子大。
浓郁的花蜜香裹着晨露的湿气，甜得像浸了蜜，吸一口都觉得嗓子眼里泛着甜。
星际里天然植物早已完全灭绝，小家伙们长这么大，只在历史资料里见过模糊的植物影像，闻过的都是化工合成的花香剂，哪儿尝过这种从花蕊里透出来的、活的甜香。
“可以轻轻摸花瓣、碰花枝，别折枝、别揪花哦。”
锦书走在田埂边，轻声叮嘱。
小家伙们齐齐点头，排着队慢慢往前走，有的伸出指尖轻轻碰一下花瓣边缘，软乎乎的触感让他们立刻弯起眼睛；
有的仰着小脸，数着花瓣有几层，小嘴巴微微张着，看入了迷。
队伍末尾，走着那只年纪最小的蜜蜂族幼崽。
他人形的时候就生得圆滚滚的，一头浅金色的短绒发，额前垂着两根细细的小触角，琥珀色的复眼总是湿漉漉的，平时走路都慢悠悠的，格外乖。
这会儿走着走着，他的小触角使劲晃了晃，眼神慢慢发直，脚步也钉在了原地。
浓郁到化不开的花蜜香像一只小钩子，勾得他脑子里嗡嗡的，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翻涌上来——钻进去，采花蜜。
等旁边的小伙伴反应过来时，他身形一缩，原地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蜜蜂。
浅金色的绒毛软乎乎的，透明的小翅膀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边，嗡地振起翅膀，顺着花瓣缝隙，“嗖”地一下钻进了硕大的花蕊深处，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开！
“警告！警告！蜜蜂族幼崽3696号请勿破坏植被，否则立即执行驱逐！”
他手腕上细细的安全环亮得刺眼，红光一闪一闪的，顺着田埂传出去老远。
前面的幼崽们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回过头，小脸上满是慌张。
锦书心里也咯噔一下，赶紧转身往队伍末尾跑。
直播弹幕瞬间炸了锅，普通观众和家长们的消息刷成了墙。
“我去！怎么突然警报了！”
“那是3696！我家崽啊！求求别驱逐！”
“孩子第一次见真花！根本控制不住本能啊！”
“完了完了，安全环的驱逐机制是硬性的吗？”
“天呐……换我家蜜蜂族的崽去，估计也得钻进去。”
不远处的花田里，正在修剪残瓣的玫瑰种植机器人立刻调转方向，底部的滑轮贴着田埂平稳滑行，几秒钟就停在了那朵玫瑰旁边。
机械臂缓缓抬起，前端的淡蓝色扫描仪对准花蕊，一圈一圈扫过。
平稳的电子音在安静的园子里响起：
“花朵数据采集中……采集完毕。花朵完整，花蕊未断，花粉正常采集，植株健康。”
数据同步上传星球防御系统的瞬间，安全环刺眼的红光立刻褪回了柔和的淡蓝色，尖锐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过了两三秒，花蕊里慢悠悠爬出来一只圆滚滚的小蜜蜂。
浅金色的绒毛上沾满了黄黄的花粉，小翅膀半耷拉着，六条小软腿扒着花瓣边缘，懵懵懂懂的，像是还没从花蜜的甜香里缓过神。
锦书赶紧走过去，轻轻伸出手，摊在它下面。
小蜜蜂晃了晃，顺着花瓣滚进她的掌心，软乎乎、毛茸茸的，蹭得手心有点痒。
它趴在掌心里愣了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小触角一下子耷拉下来，细声细气的嗡嗡声带着哭腔，翅膀都蔫蔫地贴在背上。
“对、对不起……”它小小的声音抖得厉害，在锦书手心里缩成一小团。
“我不是故意的……忽然就、就想进去……姐姐不要赶我走……我再也不敢了……”
又害怕，又内疚，还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本能的委屈，细弱的嗡嗡声带着哭腔，听得人心尖都发颤。
“不哭不哭啊。”
锦书心一下子就软了，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动作放得特别轻。
“姐姐不怪你，花朵也好好的，没坏。你看，种植机器人都说没事了，对不对？”
她一边哄，一边在心里急急地喊统子：“统子，这么小的蜜蜂就拥有了采蜜的本能吗？”
统子的声音立刻在脑海里响起，软乎乎的带着点活泼劲儿，张口就喊主人：“主人～当然啦！古地球的蜜蜂采蜜是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本能，打小就自带这个技能的。”
锦书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围过来的小家伙们，他们都踮着脚，一脸担心地看着她掌心里的小蜜蜂。
她笑了笑，软声给大家解释：
“大家别怕，这不是他做错事哦。这是蜜蜂族的本能呀。
很久很久以前，古地球上长着好多好多花，住着好多好多小蜜蜂，他们天生就会钻进花蕊里，采甜甜的花蜜养活自己。
就像我们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一样，是很自然的事情。”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蹭了蹭掌心里的小绒毛：“只是星际里没有天然的花，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大、这么香的玫瑰，本能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不是故意捣乱。”
围过来的幼崽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才的慌张慢慢散了。
有个小蝶族幼崽还往前凑了凑，小声说：“原来你是去采蜜呀，好厉害。”
掌心里的小蜜蜂抬起小脑袋，触须轻轻晃了晃，眼泪还沾在绒毛上，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没做错事。
弹幕这会儿也彻底松了口气，家长们的感谢刷了满屏。
“谢谢锦书姑娘！谢谢帮孩子解释！”
“活了几百年第一次见真花，换我我也控制不住啊”
“原来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我们家崽从小就爱闻合成花香剂，今天可算见着真的了”
“救命好可爱啊！毛茸茸的一小团，沾得满身花粉，是什么小馋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