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一大早,晨光还没铺满院子,草叶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露水,空气冷得清冽。她站在花圃旁边的空地上开始热身。
动作做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屋里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江四安歪嘴笑,自己果然是最早的。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改变自己的节奏,只是把热身做完,然后开始做第一组。
风从森林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她深吸了一口气,专注在自己的动作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这组,要比昨天多做两个。
做完最后一组拉伸的时候,她感觉到后背的肌肉微微发酸,但那种酸是舒服的酸,像是身体在告诉她“今天状态不错”。
她站直身体,迎着阳光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觉得早晨的空气比平时更清透一些。
“早上的加练先这样,吃饭。”
她收拾好回屋洗澡。
她特地没有擦干净头发,保持着微微湿的状态,发尾还在偶尔挂着水滴,沿着脖子往下淌了一条细线。
“早啊,妈妈。”下楼碰到林云舒,江四安打招呼,等着她的问话。
结果林云舒淡定地回了一个“早”,然后走了。
不是,今早怎么没说瑞恩怎样怎样?
这样自己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自己也早起加练了吗?怎么没问呢?
她站在原地,头发上的水珠滴了一颗在肩膀上,凉丝丝的。
江四安决定换个目标。
“早啊,爸爸。”她在餐桌上和江泠川打招呼,还特别刻意地摸了两下头发,把微湿的发尾在指尖绕了一圈。
江泠川保持微笑地回应:“早上好,小安。”
然后他低头继续喝粥,视线没有在她头发上多停半秒。
江四安眼睛盯着江泠川,等着他继续。
……不是,后面呢?不问问自己为什么头发是湿的吗?难道是湿得不明显?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发梢,还挂着水珠,这还看不来吗?
江四安深深呼了两口气,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再换。
“早安,瑞恩,今天早上锻炼了吗?”
江四安转头期待地看着瑞恩,快反问啊?问一句“你也练了”也行啊?
瑞恩淡定地吃早饭,回了一个字:“嗯。”
“……”
江四安:怎么回事,这种胸口发闷、咽不下也吐不出的感觉。
她低头扒了一口粥,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又抬头看了一眼瑞恩的侧脸,瑞恩正在安静地喝牛奶,神情平静。
算了,等我默默变强,惊艳你们所有人!
早餐过后,林云舒和江泠川还坐在家里,没有急着去店里。
江四安起初没反应过来,直到她拿出自己购买的两瓶药剂摆上茶几,抬头看见父母同时看过来,那种目光像是在期待什么,又有点严肃。
她手停在半空,什么意思,不就是从E级到D级吗。
这玩意自己查过,没什么危险啊,搞得江四安自己也跟着谨慎起来。
江四安深呼吸,拿起药剂一口喝下。
砸吧砸吧嘴,嗯,药味。
她又拿起能量补充液灌下去,然后放下瓶子,安静地等着。
第一分钟过去,什么感觉都没有,她甚至有点失望,怀疑自己是不是买到了假货。
然后那股劲儿上来了。
从身体深处传来了绞疼,但又不是那种单纯的绞痛,还裹着一层闷闷的胀痛,像有人在她的血管里吹气,往外撑,撑得每一根血管都在跳。
她的指尖开始发麻,膝盖发软,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来,蜷在地板上。
控制不住对的在地板上来回翻滚。
“小安,加油,十分钟就好了。”江泠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心疼是真的,但他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江四安根本分不出注意力,都在感受身体的痛。
一阵一阵的疼痛,时大时小。
就像有十个容嬷嬷围着自己又拧又扎。
汗水哗哗地往外流,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衣服黏在后背上,地板很快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想起星网上众人说的,药剂下去一点感觉都没有……这帮骗子!
余光瞥见林云舒正举着终端,镜头对着她,很显然在干什么。
江四安感觉自己麻木的大脑都瞬间清醒了一下。
合着他们早就知道会很疼,但是非但不提醒,反而记录下来。
还特意让自己星期六再喝,就为了看热闹是吧。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林云舒的终端里现在还存着什么画面?
蜷缩在地板上来回滚,头发糊了一脸,嘴里还在哼哼的自己。
……
感觉度秒如年。
她盯着地板上的木纹数数,一条、两条、三条,数到第十七条的时候又忘了自己数到哪儿了,从头再数。
疼痛从尖锐变成了钝的,又从钝变成了酸,酸到最后还泛着一层隐隐的痒,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挠不到,躲不开,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扎根、发芽、往外拱。
“还有两分钟。”江泠川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
江四安把脸贴在地板上,感觉木板的凉意从脸颊传进来,跟身体里的热互相抵着,一半凉一半烫。
她翻了个白眼,对着地板闷声说了一句:“下次再有这种事,提前告诉我。”
林云舒端着终端稳稳坐着,镜头对准她:“你说什么,没听见。”
江四安埋着脸,提高声音:“我说,下次,提前,告诉我。”
林云舒满意地按下暂停键,把终端收起来:“行,这次记住了。”
林云舒:桀桀桀,让你背后蛐蛐,说我做的饭连食腐兽都不吃。
疼痛终于退潮了,她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四肢摊开,感觉自己刚被人从头到脚拆了一遍又装回去,每个零件都换成了新的,但装得有点松,动一下都带响。
她慢慢撑起身子,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身体里那股温热的劲已经散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轻快,像是卸掉了什么一直挂着的重量。
膝盖不抖,抬腿利索,她站起来走了两步,脚下很稳。
她走进地下室,在测试仪前面站定。
仪器的光屏亮起来,数值跳了两下,最后停在了一个比之前高了一截的区间。
身体等级:D-。
她盯着那个字母看了两秒,然后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看错。慢慢站起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江泠川和林云舒。两个人一个端着杯子,一个抱着胳膊,表情都很平常。
“恭喜。”林云舒说。
江四安扶着墙从走到客厅沙发上重新瘫下,仿佛还能感觉到疼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行,都这样是吧?我也去网上胡说八道,不能让我一个人受这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