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江四安的生活像被拧紧的发条，每天按着同一个节奏转。
早晨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七点四十到校。
上课、记笔记、下课。
放学铃一响她第一个冲出教室，坐上悬浮公交直奔森林边缘的新房子。
换鞋、卷袖子、蹲进花圃、记录数据、调整变量。
天黑之前锁门离开，坐车回家，吃饭、写作业、倒头就睡。
她甚至来不及在走廊里跟同学多说两句话。
唐朵是第一个注意到不对劲的。
连着三天，江四安中午端着餐盘坐下，五分钟扒完饭就站起来走人，连唐朵问她今天食堂的肉丸味道怎么样
都要隔两秒才回一句，然后人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她到底在忙什么？唐朵戳着盘子里的饭粒问。
江乐乐叼着一根肉条含含糊糊地回答：好像在种什么……稳定的爆米花稻之类的，听她提过一嘴。
“啊？”
反正别打扰她就对了，她说最近很关键。
“哦。”
唐朵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江四安的座位桌角上，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后来的一周里，江四安座位上陆陆续续出现过好几样东西，一颗糖、一小袋坚果、一张写着的便签纸、一盒用保鲜膜包好的切片水果。
她每次都收下，吃完之后把糖纸叠整齐压在桌角的笔袋下面，像某种心照不宣的回信。
江乐乐那边更直接。
她不再拉着江四安午休时去操场疯跑，也不在课间用消息轰炸她，偶尔发来的只有一条今晚吃什么，然后配一张她自己碗里的晚餐图。
江四安要是回了，她就回个狗头表情包；不回，她也就算了。
江四安有天晚上翻到江乐乐发的那些照片，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给江乐乐回了一个等我忙完请你吃大餐。
江乐乐秒回了一个狗头狂点头。
一个月里，江四安采用基质兑水+异能覆盖的方法，再次进行了了四轮爆米花稻实验。
法子很笨，但每一步她都做得一丝不苟，把上一批收下来的果实埋回土里，催动异能，等它长出来，再从收成里挑出果实，埋进下一轮。
第一轮，大约八成退化成了普通黑稻，颗粒发青，没有甜香，嚼起来涩口。
第二轮，有了一点起色，虽然还是七成的退化率，但米粒比正常的大了一圈，口感也稍微甜了一点。
第三轮，开始出现分裂，同一片花圃里，有的长回了爆米花形态，有的退化成了普通稻，比例大约三七开。
第四轮，比例变成了五五。
变异率在指数级增加。
四轮下来，她发现一个趋势：每次用异能催生时，种子对能量的好像会保存一部分。
第一轮最弱，，到了第三轮，种子似乎开始自己应该长成什么样子；第四轮，保持变异的比例已经上来了。
她隐隐约约觉得，答案可能在第五次。
第五轮实验开始那天是个星期六，江四安一大早就蹲在新房子的花圃旁边。
她从第四轮的收成里选了四十颗最圆润饱满的爆米花米粒，一颗一颗仔细埋进土里。
催动异能，持续了二十秒。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后退了两步，对着那片刚播完种的土地看了很久。
再不行的话——她自言自语，但又没说完后半句。
后面的一个星期她还是每天都来。
第三天，土里冒出了第一茬绿芽。
第五天，稻秆开始拔高，叶片比前几轮都宽厚。
第七天，那股焦糖甜香出现了。
四十颗稻穗膨大成球状，比任何一轮都要饱满圆润，每一颗米粒都炸开得恰到好处，浅金色的内芯在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江四安站在花圃前面，揪了一颗塞进嘴里。
脆的，甜的，外壳一碰就裂，蓬松的米心在舌尖化开，跟第一版爆米花稻几乎一模一样。
她又揪了旁边一株上的另一颗，同样的口感。
整片花圃，四十株，全部长成了爆米花稻。
江四安蹲在那儿嚼了三颗，嘴角翘起。
她蹲着打开终端，在手记里飞速记下这一轮的观察结果，然后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才开始考虑下一步。
接下来是稳定性测试。
第五轮的爆米花米粒，如果不加异能直接种下去，会不会又退化？
又是两个月。
她把花圃一分为二。
左边那块照旧用异能催生，当作参照组；右边那块只埋种、浇水、晒太阳，全程不动用半分异能，她要看看，经过四轮反复催生之后，爆米花的性状能不能稳定下来。
异能催生的那块果然没让人失望，提前冒出了焦糖甜香，稻穗圆滚滚地膨了起来，跟往常一样争气。
右边那块慢一些。
江四安等了整整两周，右边那块地终于也熟了。
稻穗鼓了起来，浅金色的米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扯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脆的，甜的，外壳一碰就裂，内核蓬松化开。
种下去的稻子全部长成了爆米花稻。
她蹲在原地又嚼了两颗，笑得特别开心。
她又把这一批的收成种下去，不加异能。
第二批长出来，还是爆米花稻。
第三批，第四批都是一样的焦糖甜香，一样的酥脆口感，一样的膨化米粒。
她终于确信了：这个变异性状已经稳定遗传了。
它的基因被她的异能一层一层了进去，像在纸上反复描同一道线，描到最后纸缝都渗满了墨。
寒假都到了，期末考试成绩依旧稳定漂亮，领到了一千星币奖学金。
三个月里，她往返新房子和老房子的次数多到悬浮公交的司机都认识她了。
她靠自然生长验证了四代，虽然严谨，但太慢了。
两个月只够她完成一轮稳定品系的检验。
要想加快稻子的生长速度，得使出星币大法了。
那天傍晚吃饭的时候，她很认真地看向江泠川和林云舒：爸、妈，我还想再借一笔。
林云舒夹菜的动作没停：多少？
特级能量种植液，一桶大概三十万星币，我先买两桶试试。
用那个浇灌，可以把十代稳定测试压缩到一个月内完成。只要确认这个品系真的稳了，我就能量产，很快就能开始还钱。
江泠川放下碗看着她：你确定吗？
确定。江四安答得没有犹豫，五轮实验已经出了稳定的爆米花性状，三代自然生长也过了，但我还想用加速的方式再验证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林云舒跟江泠川对视了一眼。
江泠川点了点头：行，好好干
我会的。江四安声音不大但很稳。
第二天放学后她去城南的农业用品商店买了特级能量种植液。
两桶，银灰色的密封桶，每一桶都有她半人高，标价牌上的数字看得她眼皮直跳。
江四安捂着心口听着六十万星币划走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把两桶液体搬进空间纽，像抱着两桶金子一样小心翼翼地运回了新房。
回到花园她把特级能量种植液按照说明书上的比例兑水稀释，浇进花圃里。
浅金色的液体渗入土壤的瞬间，她感觉到一种温热而沉实的气息从地面升起来，像是整块土地忽然活过来了。
她把爆米花稻种子埋进去，然后站在花圃旁边等着。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每天放学过来看一眼，稻苗长得飞快，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展叶、抽穗。
第三天，整片花圃的稻穗圆滚滚地鼓了起来，浅金色的米粒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每一颗都膨化得恰到好处。
江四安蹲在花圃前面揪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蹲在那儿没动。
脆的，甜的，外壳酥松，内核蓬松，和前几轮异能催化的收成一模一样。
她又把这批收成的种子种下去浇了特级能量种植液，继续测试。
三次加速种植之后，所有样本都稳定地长成了爆米花稻，无一退化。
那一天黄昏，江四安蹲在新房子的花圃旁边，看着夕阳把整片金色的稻穗染成暖橙色。
风从森林方向吹过来，带着稻子的甜香和泥土的气息，拂过她的发梢。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照裤腿上的土，打开本子重新写了一行：
爆米花稻品系已稳定，确认可量产。
下一步：销售规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