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四安把那罐爆米花揣进书包，准备和同学们分享一些自己的成果。
花圃里那颗黑稻已经彻底完成了变异，稻穗鼓得有蚕豆那么大，隔老远都能闻到那股甜滋滋的焦香。
她琢磨着等这颗稻子彻底成熟，试试看能不能用果实再次繁育。
到了教室，她刚把密封罐往桌上一放，旁边的唐朵就凑了过来。
唐朵鼻尖轻轻抽动了两下，眼睛一亮：什么东西这么香？隔着三排座位我都闻到了。
昨天那棵变异黑稻结的。江四安拧开罐盖，焦糖和谷物的甜香瞬间涌了出来，周围好几个同学同时转头。
哇——坐在前面的赵小远第一个凑过来，伸手捞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眼睛瞪得溜圆，真的是脆球！脆的！还带甜味！你那个异能到底是什么神仙能力啊，种稻子种出零食来？
这一嗓子招呼了更多人围过来。
江四安还没来得及说话，手边的罐子已经被你一把我一把地掏空了小半罐。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好好吃比外面买的还香的感叹。
唐朵也抓了两颗，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含糊糊地说：我宣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脆球。
江四安，这个能批量种吗？我想买！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立刻有人附和，对对对，多少钱一株？先预定一株！
江四安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就变异了一颗，还得等等看我能不能再种出来
正说着，老师进来了。
扫了一眼满教室飘散的甜香和同学们嘴角挂着的金色碎屑，敲了敲讲台：上课了，零食收一收。
同学们这才恋恋不舍地散开，但那罐爆米花还在你一颗我一颗地悄悄传递着。
下课铃一响，罐子已经空空如也。
她抱着空罐子叹了口气。
自己还没来得及吃第二颗呢。
江乐乐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手里还捏着最后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嚼得眉飞色舞，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整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我吃到了嘿嘿。
她舔了舔指尖，耳朵尖因为满足而微微抖动了两下，然后话锋猛地一转：对了，我的草籽种下去了没？
昨天晚上就种了。江四安把空罐子收进抽屉，不过还早呢，刚种下去一天，连芽都没冒，你别着急。
好好好，我不急。江乐乐嘴上说着不急，身后那条蓬松的尾巴却焦躁地甩了两下，左右左右来回扇，幅度大得差点扫到旁边同学的桌子。
江四安都替她那条尾巴累得慌。
江乐乐明显是压着性子在等，又凑近一步，那你帮我盯着点啊，长出来了第一个告诉我！我让我妈多留一筐肉兽最好的部位给你。
知道了知道了。江四安摆摆手把人赶走，趴在桌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这只狗子，催得跟催命似的。
旁边的唐朵目睹全程，压低声音笑着说：她那条尾巴就差摇成螺旋桨了。
我怀疑她自己都不知道尾巴在动。江四安无奈地回了一句。
第二节是理论课，老师讲到能量植物在联邦农牧业中的运用，顺手举了几个例子。
江四安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脑子里琢磨着昨晚种下去的那盆饲料草，心里有点没底。
她之前催生的全是观赏性或食用性的植物，饲料草这种功能性的她还从没试过。
万一变异方向跑偏，长得特香但是肉兽吃了闹肚子怎么办？她决定今晚回去再观察一下。
唐朵在旁边拿笔帽轻轻戳了戳她胳膊，递过来一张纸条。江四安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你一脸担忧，在愁什么？
江四安低头刷刷写了几个字推回去：担心江乐乐的草变异成奇怪的味道。
唐朵回了一句：多奇怪？变异出肉味吗？
江四安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忽然觉得以自己异能的随意程度……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下午自由活动课，江四安刚走出教室，就被一个顶着猫耳女生拦住了。
对方拖着一条蓬松的橘色尾巴，耳朵尖上有一撮白毛，看着比她高一个年级：
你是江四安同学吧？我听说你能让植物变异……能不能帮我种一盆猫薄荷？不用多特别，就是比普通的香一点、叶子大一点就行。种子我带了。
江四安低头看了看那个眼熟的布袋子，跟江乐乐昨天塞给她的如出一辙。她张了张嘴，犹豫了两秒，还是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最近实在忙不过来。江四安拒绝了
忙不过来是真的，但心里更深处的那个念头是，想种自己喜欢的，或者好玩的植物。
如果总是按照要求种他们想要的东西，那跟一台按按钮就出结果的机器有什么区别？
猫族女生的眼睛暗了一下，尾巴也耷拉下来：啊……这样啊……
你可以去花卉市场看看，市面上有改良过的猫薄荷，品种味道有很多，应该能满足你。江四安语气放缓了些。
猫族女生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去看看。谢谢你啊。
她收起布袋转身走了，背影失落倒也没多纠缠。
江四安松了口气，结果没走两步又被人拦住了。
隔壁班两个同学，双耳微尖的男生挠头说想种一盆会发光的月见草，旁边一个女生也挤上来想种蓝色果子的灌木。
不接，都不接。江四安这次拒绝得更干脆，我想种什么我自己说了算，按别人的要求种太没意思了。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孩子气，但说出来之后意外地舒坦。
两个同学面面相觑地走了。
唐朵凑过来小声说：你今天拒绝人还挺硬气的嘛。
实话实说而已。江四安揉了揉太阳穴。
也不是不想帮忙，就是……那种感觉你懂吧？我种爆米花稻是因为我想吃爆米花，种泡泡花是因为那是我自己瞎捣鼓出来的。我想种自己觉得有意思的。
唐朵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别接了呗，先种自己想种的。
她停了停，嘴角微微一弯。
再说了，你种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别人的普通香一点叶子大一点有趣多了。我就想知道你下一盆会搞出什么来。
江四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下一盆种什么，不能让你失望。
唐朵白了她一眼，嘴角却翘得老高：少来，你就是自己想玩。
江四安想了想自己唯一的一单。
但这应该是最后一单了。
放学回家后，她照例先去了后花园。
花圃里的爆米花稻又长了出来，甜香丝丝缕缕地飘着。
她蹲下来看了一眼，稻秆好像昨天粗了一圈，根茎也壮实了不少。
她不太确定，摘了几颗爆米花米粒塞进嘴里嚼了嚼，甜香在舌尖散开，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旁边放着昨晚种下饲料草的花盆，泥土表面依旧平整安静。
她伸手贴上花盆侧壁，能感知到种子正在缓慢苏醒的微弱脉动。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望着花圃。
下定决心，以后这片地方只种她自己想种的。
正想着，终端地响了一声。
江乐乐发来消息，只有一行字：【草籽长出来了吗？】
江四安盯着屏幕沉默了整整三秒，能想象出屏幕那头江乐乐尾巴甩来甩去、趴在桌上盯着终端的焦躁模样。
她打字回复：【种下去才一天。】
江乐乐秒回：【哦，那明天能长出来吗？】
江四安选择不回复，关闭终端。
晚饭桌上，江泠川问了一句：后院那几个新花盆我看到了，新种的？
嗯，饲料草，江乐乐家的肉兽挑食。
江四安夹了一筷子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就这一盆了。后面谁来我都不接了。
江泠川看着江四安：这话说得挺好。自己的异能，当然种自己想种的东西。
林云舒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往她碗里又夹了一块肉。
晚上回房间，刚坐下终端又亮了。
这次是江乐乐发来的一张照片，她趴在家里的地板上，尾巴耷拉着，配文：【我尾巴都不摇了，草籽什么时候长出来啊……】
江四安盯着那张照片，笑着回了两个字：【快了。】
她关了灯躺下，黑暗中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起来看看爆米花稻的根茎到底有没有变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