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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村委会的“研究”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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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104章 村委会的“研究”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5.0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17

# 第104章:村委会的“研究”

窑洞里只剩下祁富贵粗重的喘息和地上茶水的湿痕。王桂花蹑手蹑脚地开始收拾碎片,瓷片相碰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祁富贵没再看那堆碎片,他的目光穿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投向黑沉沉的夜空,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夜幕,看到祁林家那点昏黄的灯光。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一个模糊而恶毒的念头,像地里的毒草,开始在他心里疯长。光生气没用,得让祁林这“善举”,变成他的催命符。

***

第二天上午,秦村村委会那孔最大的窑洞里,气氛有些微妙。

这窑洞比普通人家宽敞些,靠墙摆着一张掉漆的旧条桌,算是主席台。条桌后面墙上贴着褪色的领袖画像和几张泛黄的奖状。条桌对面,散乱地放着七八条长凳,此刻已经坐满了人——秦有财坐在条桌正中间,左右两边是村委会的会计、民兵连长、妇女主任等几个委员。窑洞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天光,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和窑洞特有的、混合着泥土与陈旧物件的潮闷气息。

秦有财的脸色比窑洞里的光线还要阴沉。他面前放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茶叶已经沉底,水色深褐。他端起缸子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得他眉头一皱,又重重放下,搪瓷缸底磕在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人都齐了,那就开会。”秦有财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威严。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委员,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掂量着什么。“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就一件事——讨论一下祁林,就是祁家那小子,提出要个人捐资修缮咱们村小学的事。”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这个事呢,这两天村里传得沸沸扬扬,想必大家都听说了。祁林有这个心,是好事。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些,“修学校不是小事,涉及到集体财产、娃娃们的安全、施工质量,还有……影响。不能光凭一腔热血,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咱们村委会,是村里的领导核心,任何涉及集体和村民利益的事,都必须经过集体研究,按程序来办。”

他特意强调了“集体研究”和“按程序来办”几个字,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会计和民兵连长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会计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闻言只是低着头,用指甲抠着条桌上的一个木疤。民兵连长秦大壮,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皮肤黝黑,坐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先说说我的初步看法。”秦有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祁林年轻,有闯劲,赚了点钱想回报乡里,这个出发点值得肯定。但是,第一,他这笔钱的来路,咱们是不是要了解一下?别是搞了什么歪门邪道,到时候连累村里。第二,修缮学校,具体怎么修,花多少钱,谁来干,质量怎么保证,这些都需要详细的方案和预算。不能他说修就修,说怎么修就怎么修,那还要咱们村委会干什么?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学校是集体的财产,他个人捐资修缮,这产权、使用权怎么算?以后会不会产生纠纷?这些,都必须考虑清楚,研究透彻!”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反对,又把可能的问题和障碍都摆了出来,给自己留足了转圜和设置关卡的空间。窑洞里安静下来,只有劣质烟草燃烧的细微嘶嘶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狗吠。

妇女主任刘婶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快人快语,她看了看秦有财,又看了看其他人,率先开口:“支书,要我说,祁林这孩子,这回办的是大好事!咱们村那学校,破成啥样了,大家心里都有数。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娃娃们冻得手都伸不直,老师讲课都费劲。年年说修,年年没钱。现在有人愿意出钱,还是全出,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至于钱来路,人家不是说了,卖黄芪赚的嘛。那黄芪地是他自己承包的荒坡种的,正经营生,有啥问题?”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会计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慢悠悠地说:“刘主任说得在理。不过,支书考虑得周全。修学校是好事,但程序不能乱。祁林既然提出来了,咱们可以让他,或者让秦校长那边,先拿个详细的预算和方案出来,咱们看了,觉得可行,再研究下一步。至于产权……个人捐资修缮集体财产,只要不改变所有权,应该问题不大。以前也有过先例,邻村王家庄,前年不就是有个在外面发了财的,捐钱给村里打了口深井嘛。”

秦有财的脸色更沉了。他没想到,平时不怎么吭声的会计,今天会这么明确地支持。他看向民兵连长秦大壮:“大壮,你怎么看?”

秦大壮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我……我觉得是好事。我侄子就在那上学,回家老说冷。能修好,娃娃们少受罪。就是……施工的时候,安全得注意,别出啥事。我可以带民兵帮忙维持下秩序,看看材料啥的。”

又一个明确支持的。秦有财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他强压着,把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的治保主任老赵。老赵是个老好人,平时和稀泥为主。

老赵感受到秦有财的目光,干咳了一声,搓着手说:“这个……好事是好事。就是……祁林这小子,以前名声……嗯,有点那啥。这回突然这么大方,会不会有啥别的打算?当然,我是瞎猜,瞎猜。修学校总归是积德的事。就是……就是程序上,按支书说的,得把稳。”

他的话模棱两可,但隐隐还是偏向支持修缮本身。秦有财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意识到,祁林这一手“捐资修校”,不仅赢得了普通村民的心,连村委会里这些平时各有算盘的人,在明面上,也几乎找不到反对的理由。谁家没孩子?谁愿意自家娃娃在破窑洞里挨冻?更何况,不用村里出一分钱。

窑洞里的气氛,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始朝着秦有财不愿看到的方向倾斜。阳光从小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几个委员脸上逐渐明朗的神色——那是一种对“好事”即将成真的期待,以及对秦有财可能设置障碍的不以为然。

秦有财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躁。他知道,再强行设置障碍,不仅徒劳,反而会让自己显得心胸狭隘,不顾娃娃们和村民的利益。这顶帽子,他戴不起。

“咳咳。”他又清了清嗓子,打断了逐渐响起的低声议论,“大家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看来,多数同志还是认为,祁林捐资修学校,是件值得支持的好事。”

他刻意停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仿佛在重新确认每个人的态度。窑洞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他的“但是”。

然而,秦有财这次没有说“但是”。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已经温凉的浓茶,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一如他此刻的心情。他放下茶缸,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近乎僵硬的笑容。

“既然大家都认为这是好事,那咱们村委会,原则上就同意接受祁林同志的个人捐赠,用于修缮秦村小学。”他一字一顿,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过——”

委员们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正如刚才几位同志提到的,程序要合规,质量要保证,安全要重视。”秦有财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我的意见是,第一,委托秦文远校长,以及他牵头组织的那个‘校舍修缮监督小组’,全权负责具体的修缮事宜。包括制定详细预算、采购材料、聘请工匠、监督施工等等。他们更懂学校需要什么,也有村民代表参与,能反映民意。”

“第二,村委会这边,要负起‘监督和协调’的责任。”他特意加重了“监督和协调”四个字的读音,“会计要协助审核预算,大壮要关注施工安全,刘主任可以看看有没有妇女能参与些辅助工作,老赵留意下周边治安。总之,村委会不能当甩手掌柜,要确保这件事办得漂亮,办得稳妥,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顺应了民意,同意了修缮,又巧妙地把“监督和协调”的权力抓在了手里。监督,就意味着可以随时检查、过问、甚至挑剔;协调,就意味着在某些环节,村委会可以介入,可以“建议”。这为他日后可能的掣肘,埋下了伏笔。

几个委员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这个安排,听起来合情合理,既给了秦校长和监督小组实权去办事,又体现了村委会的领导和责任。就连会计和秦大壮,也觉得这样安排比较稳妥。

“那就这么定了。”秦有财见无人反对,便一锤定音,“会计,你记录一下。村委会决议:同意接受村民祁林个人捐资修缮村小学的提议。委托秦文远同志及校舍修缮监督小组具体负责实施。村委会负责监督和协调相关工作。散会!”

他宣布散会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恼怒。委员们纷纷起身,长凳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窑洞里顿时充满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和低低的交谈声。话题自然围绕着修学校的事,语气大多轻松愉快。

秦有财坐在原地没动,看着委员们鱼贯而出。窑洞里的光线随着人员的离开似乎又暗了一些,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烟味、茶味。他脸上的那点僵硬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郁。他盯着桌上那个搪瓷缸子,缸身上“为人民服务”的红字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

不知过了多久,窑洞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又迅速回身掩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是祁富贵。

他脸上堆着惯常的、带着几分谄媚和精明的笑容,搓着手走到条桌前:“有财叔,会开完了?咋说的?”

秦有财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祁富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敏锐地察觉到秦有财心情极差。

“坐。”秦有财指了指对面的一条长凳,声音低沉。

祁富贵依言坐下,腰背却微微躬着,保持着一种恭敬的姿态。窑洞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远处传来的村民说话声、孩子的嬉闹声,显得格外遥远。

秦有财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桌上的半包“金丝猴”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又摸出火柴,“嗤”一声划燃。昏黄的火苗跳跃着,照亮了他阴沉的脸和微微眯起的眼睛。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然后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柱在昏暗的光线中袅袅上升,扭曲变幻。

“富贵,”秦有财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祁林这小子,越来越难对付了。”

祁富贵的心猛地一跳,随即涌起一股同仇敌忾的激动。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叔,您也看出来了?这小子,太他妈会来事了!修学校这一手,漂亮啊!钱他出,好人他当,名声他赚!现在全村上下,谁不说他祁林是菩萨心肠?连村委会……刚才我听着,大家也都说好?”

秦有财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烟灰随着他的动作抖落,在桌面上留下几点灰白。“众意难违。娃娃上学的事,谁也不敢明着拦。”他弹了弹烟灰,目光锐利地看向祁富贵,“但这小子,心思深得很。他这不止是修学校,他这是在收买人心,在扎根!今天他能让村委会点头同意修学校,明天他就能让村委会同意他承包更多的荒山,搞更大的摊子!到时候,这秦村,还有咱们说话的地方?”

祁富贵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狠色:“叔,您说得太对了!绝对不能让他这么顺风顺水下去!必须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这秦村,到底是谁说了算!”

秦有财又吸了一口烟,烟雾笼罩着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光靠咱们俩,恐怕有点吃力了。这小子现在风头正劲,又有秦文远那个老家伙在前面顶着。硬来,容易惹一身骚。”

祁富贵眼珠转了转,试探着问:“那……叔,您的意思是?”

秦有财将烟头在搪瓷缸沿上狠狠摁灭,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他抬起眼,盯着祁富贵,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赵老板那边,有什么新指示吗?”

窑洞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祁富贵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收缩。赵老板,赵广坤,那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手眼通天,也是他们背后最大的依仗和指望。秦有财在这个时候提起赵广坤,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们自己对付祁林有些力不从心了,需要借助更上层的势力,或者,需要赵广坤给出新的、更有效的办法。

祁富贵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同样压低声音:“赵老板……上次联系,说让咱们先盯着,摸清祁林的底细和路子。他好像对祁林搞的那个什么‘合作社’雏形,还有他卖黄芪的渠道,挺感兴趣。还说……祁林要是真搞成了点样子,说不定,是块肥肉。”

“肥肉?”秦有财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忌惮取代,“就怕这肥肉还没吃到嘴里,先把咱们的牙崩了。祁林这小子,邪性。”

“那……我这两天再想办法联系一下赵老板?”祁富贵小心翼翼地问,“把这边的情况,特别是祁林捐资修校、声望大涨的事,跟赵老板详细汇报一下?看看赵老板那边,有没有什么……高招?”

秦有财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烈,透过小窗户,在窑洞内的泥地上投下一块晃眼的光斑,光斑里尘埃飞舞。而光斑之外的阴影里,两个身影靠得很近,低声密谋着,与那片明亮温暖的光,格格不入。

“去吧。”秦有财最后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告诉赵老板,祁林这根钉子,必须拔掉。再让他这么搞下去,咱们在秦村,就真没立足之地了。需要什么支持,让赵老板说话。但是,动作要快,要准,要狠!不能再让这小子,继续这么‘研究’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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