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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深夜密谋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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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109章 深夜密谋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4.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17

# 第109章:深夜密谋

夜色浓得化不开。

秦村沉浸在深秋的寒冷与寂静里,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划破黑暗,很快又被无边的沉寂吞没。大多数人家早已熄灯入睡,窑洞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煤油灯光,像散落在黄土坡上的几粒萤火,微弱而孤独。

村东头,秦有财家的院子却还亮着灯。

这是一座比普通农户气派不少的院落,三孔接口石窑,青砖砌的门楼,院墙也比别家高出半截。堂屋里,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泡悬在房梁下,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屋内陈设——红漆剥落的八仙桌,几把靠背椅,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奖状和一张印刷粗糙的山水画。

秦有财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独自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摊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些村里杂事。他手里夹着根“金丝猴”香烟,已经燃了大半,灰白色的烟灰颤巍巍地挂在烟头上,随时要掉下来。他没抽,只是盯着那缕袅袅升起的青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下午祁富贵从县城回来,托人捎了句话,说晚上有要紧事商量。什么事,秦有财心里大概有数。祁林那小子最近动作太大,修学校、搞什么试验田,现在又放出风声要承包后山荒坡——这消息像风一样,半天就传遍了全村。秦有财作为村支书,自然是最早知道的。

他深吸一口烟,辛辣的烟草味冲进肺里,带来短暂的刺激,却驱不散心头的烦躁。

祁林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把他这个支书放在眼里了。修学校那事,虽然最后得了好名声,但过程里根本没怎么跟他商量,直接找了乡里,还拉来了孙局长。这让他这个村支书脸上很不好看。现在又要包山,这么大的事,居然也不先来跟他通个气,探探口风,就这么直接开始准备了?听说今天还召集了王铁柱和陈秀兰,在自家窑洞里密谋了半天。

秦有财掐灭烟头,又点上一根。火柴“嗤”地一声划亮,橘红色的火苗映亮了他那张方脸。五十出头的年纪,常年操持村里事务,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精明的光。此刻,这光里混杂着恼怒、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了,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秦有财手一抖,烟灰掉在桌面上。他定了定神,起身走到院子里。月光清冷,洒在平整的黄土院地上,泛着惨白的光。他打开院门,祁富贵那张瘦长的脸出现在门外。

“支书,还没睡呢?”祁富贵压低声音,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僵硬,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甚至带着点狠厉的光。

“进来吧。”秦有财侧身让他进来,又探头朝门外黑漆漆的巷道两头看了看,确认没人,才轻轻关上院门,插上门栓。木门栓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堂屋。祁富贵熟门熟路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搓了搓手。屋里比外面暖和些,但深秋的寒意还是透过砖墙渗进来,让人忍不住想缩脖子。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味和一种陈年土窑特有的、混合了泥土、粮食和霉味的复杂气息。

“喝口水。”秦有财从暖水瓶里倒了半碗开水,推到祁富贵面前。粗糙的白瓷碗边缘有个小缺口,热水冒着白气。

祁富贵没喝,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支书,我今儿从县城回来了。见了赵老板。”

秦有财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拿起那根快燃尽的烟,深深吸了一口:“赵老板……怎么说?”

“赵老板对祁林要包山这事,很上心。”祁富贵眼睛盯着秦有财,观察着他的反应,“他让我带话给您,祁林这小子,心太大,手伸得太长。后山那片荒坡,虽然现在看着不值钱,但位置关键,连着好几道梁,要是真让他弄成了气候,以后……怕是更不好管了。”

秦有财沉默着,烟雾从他口鼻中缓缓吐出,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上升。他当然知道赵广坤说的“不好管”是什么意思。祁林现在只是搞点小试验,修个学校,就已经在村里攒了不少人心,连乡里领导都高看一眼。要是真让他把那么大一片荒山承包下来,搞出点名堂,那他在秦村的根基和威望,恐怕就真的要超过他这个支书了。到时候,谁还听他的?他这支书还怎么当?

“赵老板的意思是……”秦有财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赵老板说,”祁富贵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狠色更浓,“祁林想包山,没那么容易。让咱们在村里,给他好好‘把把关’。”

“把关?”秦有财抬起眼皮,“怎么个把法?承包荒山搞开发,是上头鼓励的政策,乡里孙局长好像也支持他。咱们硬拦,能拦得住?”

“硬拦当然不行。”祁富贵阴恻恻地笑了,“咱们得讲‘规矩’,讲‘程序’。支书,您是村支书,村里的大事,尤其是涉及集体土地资源的事,是不是得村委会集体讨论?是不是得考虑大多数村民的意见?是不是得评估风险,不能光听一个人瞎忽悠?”

秦有财心中一动。他明白了祁富贵,或者说赵广坤的意思。不是明着反对,而是利用规则、程序、集体决策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进行拖延、刁难,设置障碍。让祁林处处碰壁,消耗他的精力和耐心,甚至让他知难而退。就算最后拦不住,也能拖他个一年半载,为赵广坤那边可能的其他动作争取时间。

“具体点。”秦有财身体前倾,声音也压低了些。堂屋里很安静,只有灯泡偶尔发出的轻微电流嗡嗡声,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祁富贵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早有腹稿:“第一,承包合同。不能他说包就包,包多少年,每年交多少承包费,这些都得村委会仔细研究,反复讨论。咱们可以提出,承包费要参照邻村的标准,或者干脆说要‘竞标’,价高者得。祁林现在哪有多少钱?这一条就能卡住他。”

秦有财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屋外传来一阵风声,吹得院里的老槐树枝桠哗啦啦响,像无数只手掌在黑暗中拍打。

“第二,风险。”祁富贵竖起第二根手指,“后山那地方,您比我清楚,石头多,土薄,存不住水,种啥死啥,荒了多少辈了。他祁林凭什么说能弄好?万一他折腾几年,把山挖得乱七八糟,最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个烂摊子,损失的是集体的资源,损害的是全村人的利益。这个风险,村委会必须充分评估,要求他提供详细的、可行的开发规划,还要有担保。规划从哪来?担保谁给他出?咱们可以要求他找县里权威部门出具技术可行性报告,或者找有实力的单位担保。他上哪找去?”

秦有财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这一条更毒。技术报告?担保?别说祁林,就是他自己,想从县里弄个正式的技术支持都难。这等于给祁林画了个看得见却摸不着的饼。

“第三,村民意见。”祁富贵越说越兴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承包荒山是大事,涉及集体资产,不能支书您一个人说了算,也不能村委会几个人就定了。得开村民大会,或者至少村民代表会,充分听取群众意见。咱们可以私下里做做工作,找些对祁林有意见的,或者担心他包山会影响自家放羊、砍柴的,在会上提反对意见。人多嘴杂,会开起来就没完没了。拖,也能拖死他。”

秦有财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祁富贵说的这三条,条条都在“理”上,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任谁也挑不出大毛病。但每一条,都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准备套在祁林的脖子上,慢慢收紧。

他既感到一丝快意——祁林这小子最近风头太盛,是该敲打敲打;又感到一阵不安——赵广坤的手伸得这么长,对秦村的事这么“上心”,真的只是为了对付祁林?还是另有所图?自己这么配合赵广坤,万一将来出事……

“支书,”祁富贵见秦有财沉默,以为他还在犹豫,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蛊惑,“赵老板说了,这事办好了,不会亏待咱们。以后县里有什么好政策、好项目,肯定先想着咱们秦村。再说了,祁林要是真成了气候,眼里还有您这个支书吗?上次修学校的事,您还没看明白?这小子,根本就没把您放在眼里!现在不压住他,以后这秦村,怕是得改姓祁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秦有财心里最敏感的地方。权力,地位,面子……这些是他最在意的东西。祁林的崛起,确实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那丝犹豫被狠厉取代。他掐灭手里的烟头,用力按在烟灰缸里,仿佛按的是祁林的脑袋。

“你说得对。”秦有财的声音变得冷硬,“祁林这小子,是得让他知道知道,秦村这片天,是谁撑着的。包山的事,不能让他那么顺当。”

祁富贵脸上露出喜色:“那咱们就按刚才说的办?等他正式提出申请,咱们就在村委会上,一条一条跟他掰扯!”

“嗯。”秦有财点点头,又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不过,分寸要把握好。不能做得太明显,落下把柄。毕竟,孙局长那边……还有,祁林现在也不是完全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村里不少人向着他。”

“我明白。”祁富贵阴笑道,“咱们是‘按规矩办事’,‘为集体负责’。他祁林要是真有本事,就把这些‘规矩’都摆平了。摆不平,那就怨不得别人了。”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比如具体找哪些村民“做工作”,在会议上由谁先发难,如何引导话题等等。堂屋里的烟雾越来越浓,昏黄的灯光在烟雾中显得更加朦胧。两人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两张精心描画的脸谱,一张写着“公正”,一张写着“忠诚”,底下却都藏着见不得光的算计。

时间一点点过去。桌上的那碗开水早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终于,该说的都说完了。祁富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支书,那……我就先回去了。赵老板那边有什么新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秦有财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打开院门,一股凛冽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两人都是一个激灵。门外,月光依旧清冷,巷道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狗叫。

“富贵,”秦有财站在门内阴影里,声音低沉,“这事你多盯着点。祁林那边有什么动静,王铁柱、陈秀兰他们这两天在干什么,都留点心。赵老板那边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

祁富贵连忙点头:“您放心,支书,我盯着呢。王铁柱那憨货,今天一早就背着干粮上山了,说是去‘看看’。陈秀兰那丫头,好像往乡政府方向去了。估计都是祁林安排的。”

秦有财“嗯”了一声,挥挥手:“去吧。路上小心点。”

祁富贵应了一声,缩着脖子,快步消失在黑暗的巷道里,脚步声很快被夜色吞没。

秦有财没有立刻关门。他站在门口,望着祁富贵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村后那片在夜色中只能看到模糊轮廓的荒山。山影沉默,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想起祁林那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想起他修学校时那股不顾一切的劲头,想起孙为民对他的赏识……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嫉妒,有恼怒,有隐隐的恐惧,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年轻人那股闯劲的……一丝丝羡慕?

但很快,这些情绪都被更强烈的利益算计和权力欲压了下去。

祁林这小子,翅膀是硬了点。

秦有财最后看了一眼黑暗中的荒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但想飞过咱这山头,还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他缓缓关上院门。“吱呀——”一声,木门合拢,将清冷的月光和夜晚的寒意隔绝在外。堂屋里,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烟雾尚未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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