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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赵广坤的“兴趣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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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119章 赵广坤的“兴趣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5.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17

# 第119章:赵广坤的“兴趣”

暮色彻底吞没了后山荒坡,秦村的灯火在沟壑间明明灭灭。祁林让累了一天的王铁柱等人先回去休息,自己和陈秀兰留下来最后清点工具。新买的镢头铁锨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木料堆投下长长的黑影。陈秀兰就着最后的天光,在本子上记下:“首日清理面积:约零点七亩。消耗:窝头六个,盐少许,水两壶。工具完好。”她合上本子,抬头看向祁林。祁林正蹲在那片新翻的黄土前,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土质干燥粗糙,夹杂着细小的碎石。他松开手,尘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在月光下像一道淡淡的烟。

“祁林哥,天黑了,回吧。”陈秀兰轻声说。

祁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土腥味混着汗味钻进鼻腔,他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凉意和干燥气息扑面而来。“回。”他说。

两人收拾好工具,用油毡盖住木料,一前一后走下荒坡。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崎岖的坡道上摇晃。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秦村人家烧炕的柴烟味,混着炊事后的油香,在夜风里断断续续飘来。

走到村口,陈秀兰拐向自家方向,祁林继续往家走。

经过祁富贵家窑洞时,他脚步没停,眼角余光却瞥见那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煤油灯昏黄的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碗筷碰撞的声响,还有祁富贵媳妇压低嗓门的抱怨:“……又去县城,钱呢?一分没见拿回来……”

祁林面无表情地走过。

回到自家窑洞,父母已经睡了。炕头的小油灯还亮着,灯芯捻得很小,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静静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母亲给他留了一碗玉米糊糊,用锅盖扣着,摸上去还温着。祁林就着咸菜吃完,刷了碗,吹灭油灯,在炕上躺下。

窑洞里一片漆黑,只有窗纸透进一点朦胧的月光。

他睁着眼睛,听着父母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六十三块二毛七分花出去了,工具有了,团队有了,荒坡清理开了个头。但接下来呢?二十四块一毛九分的备用金,撑不了几天。工棚要搭,后续开垦需要更多人力,遇到硬石头还得想办法……还有祁富贵,今天下午从县城回来时那副阴沉沉的样子,肯定又去见了赵广坤。

赵广坤会是什么反应?

祁林闭上眼,前世记忆的碎片在黑暗中浮现。赵广坤那张圆胖的脸,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却像刀子一样锐利。这个人贪,但更精明,懂得放长线钓大鱼。前世祁富贵能那么顺利骗走他的地和果园,背后少不了赵广坤的指点。

这一次,自己没按他们的剧本走,赵广坤会怎么做?

直接打压?还是……

祁林翻了个身,土炕的硬板硌着肩膀。窑洞深处传来老鼠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墙角土块偶尔剥落的轻微声响。他强迫自己停止思考,明天还要早起,还有硬仗要打。

***

同一片月光下,县城西关。

“广坤商贸公司”的招牌挂在一栋二层小楼门口,白底红字,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陈旧。楼里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二楼最东头那间还亮着灯。

那是经理办公室。

祁富贵站在门外,抬手想敲门,又放下。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下午从秦村一路走到县城,三十里山路,走得他脚底板起泡,浑身是汗。此刻站在门外,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县城街道上汽车尾气的味道和远处食堂飘来的泔水馊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这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然后,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带着点鼻音。

祁富贵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约莫二十平米。靠墙摆着两个文件柜,漆成深绿色,柜门上的锁有些锈迹。中间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铺着玻璃板,玻璃板下压着几张表格和一张县地图。桌后坐着一个人,四十出头,圆脸,微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正是赵广坤。

听见门响,赵广坤抬起头,看了祁富贵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祁富贵局促地站在门口,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关门。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灯光惨白,照得赵广坤头顶有些稀疏的头发泛着油光。空气里有股混合的味道——香烟味、纸张的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化学药水味。

墙上挂着一本日历,翻到1988年5月的那一页,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日子。旁边还挂着一幅字,写着“诚信经营”四个大字,裱在玻璃框里,玻璃上落了一层灰。

“把门关上。”赵广坤头也不抬地说。

祁富贵赶紧转身,轻轻带上门。木门合页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坐。”赵广坤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那是一把木头椅子,椅背上的漆已经斑驳,露出里面的木纹。祁富贵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子上磨破的补丁。

赵广坤终于放下了文件,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他抬起头,看着祁富贵,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锐利,像能把人看穿。

“说吧。”赵广坤开口,声音平淡,“又怎么了?”

祁富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在冒汗,汗水浸湿了粗布褂子,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赵老板……”祁富贵开口,声音有些发颤,“祁林……祁林那小子,他、他真干了。”

赵广坤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祁富贵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他承包了后山那片荒坡,三十年,一年五十块钱,合同都签了。还、还拉了一帮人,王铁柱,陈秀兰,还有二牛、栓子、春生那几个愣头青,六个人,组了个什么‘团队’。今天下午,他们去乡里买了新工具,镢头、铁锨、箩筐,还有油毡、木料,花了好几十块钱。回来就上了荒坡,已经开始清理了,我亲眼看见的,清理出来好大一片……”

他说得有些急,有些乱,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赵广坤静静地听着,手指在玻璃板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等祁富贵说完,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他哪来的钱?”

“我、我不知道。”祁富贵摇头,“但肯定不是小数目。买工具就得几十块,还有预付工资——我听说他给那几个人一人预付了五块钱工资!这加起来,少说也得七八十块。他家里穷得叮当响,去年还欠着信用社的贷款,哪来这么多钱?”

赵广坤没接话,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在烟盒上磕了磕,然后划着火柴。嗤的一声,火柴头燃起一团橘黄色的火苗,照亮了他半张脸。他把烟凑到火苗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在灯光下缭绕升腾。

烟草燃烧的焦香味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混着纸张的霉味,形成一种奇怪的气味。

“还有呢?”赵广坤问,声音透过烟雾传来,有些模糊。

“还、还有……”祁富贵努力回忆着,“他好像还跟农科站的人有联系。前些天,农科站有个技术员去后山看过,跟祁林说了半天话。我离得远,没听清,但肯定是在说荒坡开发的事。”

赵广坤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嘴角溢出。他眯起眼睛,看着天花板,似乎在思考什么。日光灯管在他头顶嗡嗡作响,几只小飞虫绕着灯管打转,投下细小的影子。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祁富贵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自在。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擂鼓一样。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痒痒的,他不敢擦,只能忍着。椅子腿有点不平,他稍微一动,就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窗外传来远处火车经过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像一声叹息。

过了好一会儿,赵广坤才开口。他没看祁富贵,而是盯着手里的烟,看着烟灰一点点变长,弯曲,然后轻轻弹进桌上的烟灰缸里。烟灰缸是陶瓷的,白底蓝花,已经积了半缸烟蒂,有些烟蒂上还沾着口红的印子。

“动作挺快嘛。”赵广坤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祁富贵一愣,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广坤抬起头,看向祁富贵,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玩味的、饶有兴致的表情。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看来这小子,是真想搞点事情。”赵广坤又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是小打小闹,是动真格的了。”

祁富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

赵广坤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蒂在陶瓷缸底碾出一圈黑印。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祁富贵,那双眼睛里闪着一种祁富贵看不懂的光。

“富贵,你说,”赵广坤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他那片荒山,还有他原来的果园,要是真被他搞成了,值多少钱?”

祁富贵彻底愣住了。

他以为赵广坤会发火,会骂他办事不力,会让他想办法阻止祁林。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想再要一点“活动经费”,去收买秦有财,或者找几个地痞去荒坡上捣乱。

可他万万没想到,赵广坤会问出这么一句话。

值多少钱?

祁富贵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后山那片荒坡,少说也有五六十亩,虽然现在是不毛之地,但要是真能开垦出来,种上果树或者药材……还有祁林家那十几亩苹果园,虽然树老了,产量低,但地是好地,就在河边,浇水方便……

“那、那肯定值老钱了!”祁富贵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赵老板,您想啊,那片荒坡要是真能开垦出来,种上苹果,一亩地少说也能产两三千斤,五六十亩就是十几万斤!就算一斤卖两毛钱,那也是两三万块钱!更别说要是种药材,黄芪、党参那些,更值钱!还有他家那果园,虽然树老了,但地肥,要是换上好品种,一年挣个几千块钱不成问题!”

他说得唾沫横飞,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钱堆在眼前。

赵广坤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种玩味的表情越来越明显。等祁富贵说完,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低,带着点鼻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诡异。

“是啊,值老钱了。”赵广坤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所以你说,我们要是现在就去硬碰硬,把他那点刚起步的苗头掐死,能得到什么?”

祁富贵眨眨眼,没明白。

“能得到一片荒地,几把破工具,还有一帮穷得叮当响的农民。”赵广坤自问自答,声音慢悠悠的,“最多,能把他的承包合同搅黄,让他滚蛋。但然后呢?荒地还是荒地,一分钱不值。”

他顿了顿,身体又往后靠,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祁富贵,眼睛里闪着那种猎人看待猎物的光。

“可要是……”赵广坤拖长了声音,“我们先让他折腾,让他投入,让他把荒地开垦出来,把果树种上,把药材种活,把工棚搭起来,把路修出来……等他投入了几百块、几千块,把那里搞得有点样子了,我们再……”

他停住了,没说完,但嘴角那抹阴恻恻的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祁富贵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赵广坤不是要阻止祁林,而是要……等。

等祁林把荒坡开发出来,等祁林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等那里真的有了价值,然后,再去“摘桃子”。

到时候,是合作,还是强占,还是用别的什么手段,就由不得祁林了。

“赵、赵老板,您的意思是……”祁富贵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

赵广坤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县城的夜景,几栋楼房的灯光稀稀拉拉,远处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在夜空中缓缓飘散。他背对着祁富贵,声音从窗口传来,混着夜风的凉意:

“先让他折腾。你继续盯着,比以前盯得更紧。特别是他资金来往——他哪来的钱?跟谁借的?还是有什么别的门路?还有,他跟谁接触,农科站的人,乡里的干部,县里的什么人,都留意着。他买了什么工具,用了什么方法,遇到了什么困难,每天干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祁富贵赶紧点头,虽然赵广坤背对着他看不见:“是,是,赵老板,我一定盯紧!”

赵广坤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祁富贵面前。

“这里面是五十块钱。”赵广坤说,声音恢复了平淡,“你拿着,当路费和饭钱。以后每半个月来汇报一次,有特殊情况随时来。记住,我要的是详细情报,不是道听途说。”

祁富贵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喉咙动了动。他能闻到信封上淡淡的油墨味,能看到信封口用糨糊粘着,糨糊已经干了,泛着黄。五十块钱……够他家吃两个月了。

他伸出手,手指有些发抖,拿起信封。信封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谢、谢谢赵老板!”祁富贵把信封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怕它飞了。

赵广坤摆摆手:“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祁富贵站起身,鞠了个躬,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问:“赵老板,那……秦有财那边,我还用不用……”

“暂时不用。”赵广坤打断他,“秦有财那种人,眼皮子浅,给点小钱就能使唤,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去动他,反而打草惊蛇。你先盯着,等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祁富贵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拉开门,走出去,又轻轻带上门。木门合上的瞬间,他透过门缝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赵广坤。

赵广坤还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又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那张圆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在日光灯下,却闪着一种让祁富贵不寒而栗的光——那是猎人看待掉入陷阱的猎物般的眼神,冷静,残忍,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祁富贵打了个寒颤。

但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又从心底涌上来。他攥紧了手里的信封,五十块钱的厚度隔着牛皮纸都能感觉到。他快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走出小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县城街道上各种混杂的气味——汽车尾气、食堂泔水、还有远处澡堂飘来的肥皂味。

他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户里,赵广坤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祁富贵转过身,朝着车站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轻快。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赵广坤的话:“先让他折腾……等他投入多了,有点样子了,我们再‘关心关心’……”

是啊,让祁林折腾去吧。

让他花钱,让他出力,让他把荒坡开垦出来,把果树种上。

等那里真的值钱了,再……

祁富贵嘴角咧开一个笑容,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那笑容扭曲而贪婪。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祁林辛辛苦苦干了好几年,把荒坡变成了果园,把果园经营得红红火火,然后,赵广坤出手,轻而易举地夺走一切。而他自己,作为赵广坤的“功臣”,也能分一杯羹。

到时候,祁林会是什么表情?

绝望?愤怒?还是像前世那样,跪在地上求饶?

祁富贵越想越兴奋,脚步也越来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凉意,但他却觉得浑身发热,血液都在沸腾。

而在他身后,二楼那扇窗户里,赵广坤掐灭了烟,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诚信经营”的字画前。

他伸出手,用指尖抹了抹玻璃上的灰尘。

灰尘很厚,抹过之后,指尖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赵广坤看着那痕迹,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低,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像夜枭的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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