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5章:贷款获批,养殖扩张
祁林站在后山那片选定的荒坡上,脚下是干硬的黄土,夹杂着碎石子。傍晚的风卷起尘土,打在他的裤腿上。王铁柱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划着鸡舍和羊圈的布局,嘴里念叨着需要多少根椽子、多少张苇席。贷款批文在祁林的口袋里,纸张边缘摩擦着内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有了这笔钱,生态循环的蓝图就能变成现实。他抬头望向秦村的方向,家家户户升起炊烟,在渐暗的天色中连成一片灰色的雾带。就在这时,山梁另一侧,似乎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很快消失在土坎后面。祁林眯起眼睛,那片土坎后面,是通往祁富贵家自留地的方向。
“祁哥,你看这样行不?”王铁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祁林收回目光,蹲下身看王铁柱画的图。树枝在黄土上划出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大致能看出个轮廓:两排鸡舍,一排羊圈,中间留出通道,边上还画了个小房子,标注着“看护房”。
“行。”祁林点头,“不过鸡舍得离羊圈远点,至少隔二十步。鸡粪味儿大,羊受不了。”
“得嘞!”王铁柱咧嘴笑,露出两排黄牙,“那咱啥时候动工?”
“明天。”
“明天?”王铁柱眼睛一亮,“贷款下来了?”
祁林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批文,展开。纸张在风中微微抖动,发出脆响。上面印着县农村信用合作社的抬头,下面是手写的贷款金额:八百元整。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公章,油墨还没完全干透,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八百?”王铁柱凑过来看,眉头皱起来,“祁哥,你之前不是说申请一千二吗?”
“批了八百。”祁林的声音很平静,“信贷员说,养殖业风险大,又是第一次贷,额度得控制。”
“那够不够啊?”
“够启动。”祁林把批文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鸡苗先买两百只,羊羔买五十头。鸡舍用土坯搭,椽子去后山砍,苇席咱们自己编。人工就咱俩,加上村里几个愿意干的小伙子,管饭,一天给五毛钱工钱。”
王铁柱掰着手指头算:“两百只鸡苗……一只得三毛吧?那就是六十块。五十头羊羔,一头少说也得七八块,那就是四百块。剩下三百四,买钉子、铁丝、石灰……还得留点钱买饲料。”
“饲料不用买。”祁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果园里的草,地里的苜蓿,玉米秆,都是现成的。羊粪肥田,鸡粪可以堆肥,等开春了,果园的土质能改善不少。”
风从山梁上吹下来,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气息,还有远处果园里苹果树叶的微涩味道。祁林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有枯草的焦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羊粪味儿——那是从山脚下老张家羊圈飘过来的。
“祁哥,你这脑子咋长的?”王铁柱也跟着站起来,挠了挠后脑勺,“咋啥都能想到一块去?”
“不是我想的。”祁林望着眼前这片荒坡,声音低了些,“是本来就应该这样。”
前世,他见过太多失败的例子。有人养鸡,鸡粪堆成山,臭气熏天,最后被村民告到乡里。有人养羊,把山坡啃得光秃秃的,一下雨水土全流走了。还有人种果树,年年施肥,成本越来越高,果子却越来越小。
生态循环,这个词在八十年代末的黄土高原,还是个新鲜玩意儿。
但祁林知道,这是唯一能长久的路。
“走吧。”他转身往山下走,“明天一早,咱俩去信用社办手续。”
“好嘞!”
两人的脚步声在黄土坡上响起,沙沙的,像春蚕啃食桑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干裂的土地上,随着地势起伏,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祁林和王铁柱骑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一前一后出了秦村。车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在寂静的村道上格外刺耳。路两旁的土墙上,白灰刷的标语已经斑驳:“计划生育是国策”、“要想富,先修路”。几只早起的麻雀从墙头飞起,扑棱棱的翅膀声惊动了谁家院子里的狗,汪汪叫了两声。
信用社在乡政府旁边,是一排红砖平房,绿色木门,窗户上装着铁栏杆。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油漆已经有些剥落。
祁林把自行车靠在墙边,锁好。车把上的铃铛碰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墨水、纸张和旧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女职员,正在打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像雨点打在瓦片上。靠墙的长条木椅上,已经坐了三四个人,都是来办事的农民,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脚上的布鞋沾着泥。
祁林走到柜台前。
“同志,办贷款。”
女职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打算盘:“等会儿。”
祁林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贷款批文、身份证,还有那份地区卫生防疫站的检验报告复印件,一起放在柜台上。纸张在深色木质的柜面上显得格外白。
女职员打完了算盘,在本子上记了个数字,这才抬起头。她的目光先落在检验报告上,停顿了两秒,然后移到贷款批文上。
“祁林?”
“是。”
“八百块,养殖贷款。”女职员拿起批文,对着光看了看公章,“担保人呢?”
“孙为民局长。”祁林说,“乡镇企业局副局长,他签过担保书。”
女职员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文件,哗啦啦地翻找。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营业厅里格外清晰。长椅上等待的农民们抬起头,好奇地往这边看。
找到了。
她抽出一张纸,上面有孙为民的签名,还有乡镇企业局的公章。
“手续齐全。”女职员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等一下,我开票。”
她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三联单,铺在桌上,拿起蘸水钢笔。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蘸,黑色的墨水顺着笔尖滴下来,在瓶口凝成一颗珠子。她开始填写:贷款人姓名、金额、用途、利率……
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沙沙的,像春蚕吐丝。
祁林站着等,目光落在柜台玻璃板下压着的几张照片上。都是信用社和各个村子的合影,照片已经泛黄,里面的人穿着七八十年代的衣服,对着镜头笑,笑容有些僵硬。
“好了。”女职员把填好的单子推过来,“在这儿签字,按手印。”
祁林接过笔,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钢笔尖有些刮纸,写出来的字笔画粗细不均。然后他伸出右手拇指,在印泥盒里按了按,红色的印泥沾满指腹,温热黏腻。
指印按在纸上,留下清晰的指纹。
“钱怎么取?”他问。
“给你开存折。”女职员又拿出一本绿色封面的存折,翻开,填写,“八百块,都存进去。你要用的时候,随时来取。”
存折的纸张很薄,翻动时发出窸窣的响声。女职员用钢笔在上面写下金额,字迹工整,墨迹未干。
“好了。”她把存折和身份证推过来,“收好。按季度还利息,一年后还本金。”
祁林接过存折。绿色的封皮摸上去有些粗糙,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他翻开,第一页上写着他的名字,下面是存款金额:800.00。数字后面那两个零,在纸张上显得格外醒目。
“谢谢。”
他把存折和身份证装进内口袋,拉好拉链。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他听来,却像某种仪式完成的信号。
王铁柱一直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那本存折,喉结动了动。
两人走出信用社。
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红砖墙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街对面有个卖早点的摊子,油锅滋滋响,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混合着豆浆的醇厚气息。
“祁哥……”王铁柱咽了口唾沫,“八百块……真到手了?”
“嗯。”祁林拍了拍口袋,“走,先去买鸡苗。”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自行车重新骑起来,链条的嘎吱声似乎轻快了些。风吹在脸上,带着晨间的凉意,还有路边杨树叶的清新味道。祁林蹬着车,背挺得很直。口袋里的存折贴着胸口,薄薄的一本,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八百块不只是钱。
是机会,是起点,是他从这片黄土里刨出来的第一把金钥匙。
***
鸡苗市场在县城西边的牲口市,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还没走近,就听见叽叽喳喳的叫声,成千上万只小鸡的鸣叫声混在一起,像一片沸腾的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鸡粪的味道,浓烈刺鼻,还有麦麸、玉米面的饲料味。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麦秸,已经被踩得稀烂,混合着鸡粪和泥土,形成一层黑褐色的泥浆。
卖鸡苗的贩子们蹲在铁丝网边,面前摆着竹筐,筐里挤满了毛茸茸的小鸡,黄的、黑的、花的,像一团团会动的绒球。它们挤在一起,互相踩踏,发出惊慌的叫声。
“买鸡苗?”一个满脸麻子的贩子抬起头,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要多少?”
“两百只。”祁林蹲下身,看着筐里的小鸡。
“要啥品种?本地土鸡长得慢,但肉香。来航鸡长得快,下蛋多,就是肉柴。”
“各要一百只。”
贩子眼睛一亮:“行家啊!混着养,鸡蛋鸡肉两不误!”
他站起来,从旁边的竹筐里抓鸡。手伸进鸡群,小鸡们惊慌地扑腾,羽毛乱飞,细碎的绒毛在空中飘舞,在阳光下像金色的尘埃。贩子的手很稳,一抓就是四五只,捏住翅膀根,小鸡在他手里挣扎,细嫩的爪子在空中乱蹬。
“看看,都是好苗子!”贩子把抓到的小鸡放进另一个空竹筐里,“精神着呢!”
祁林仔细看。小鸡的眼睛要亮,不能半闭着。羽毛要蓬松干净,不能沾着粪。爪子要有力,站得稳。他伸手从筐里抓起一只,小鸡在他掌心挣扎,发出尖锐的叫声。他翻开翅膀根,看皮肤,没有红斑溃烂。又掰开嘴,看口腔,没有白点。
“怎么样?”贩子问。
“行。”祁林点头,“多少钱?”
“土鸡苗两毛五,来航鸡三毛。两百只,一共五十五块。”
“贵了。”祁林放下小鸡,“土鸡两毛,来航鸡两毛五。”
“哎哟,同志,这价没法卖啊!”贩子叫起来,“我这都是好苗子,喂的都是精饲料……”
“四十八块。”祁林打断他,“卖就卖,不卖我去别家。”
贩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行行行,算我交个朋友。四十八就四十八。”
数钱,交货。
两百只小鸡装进两个大竹筐,筐底铺着干麦秸。王铁柱把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一边一个。小鸡们在筐里叽叽喳喳叫,声音透过竹篾缝隙传出来,清脆又密集。
“祁哥,接下来买羊羔?”王铁柱问。
“嗯,去牲口市里面。”
羊市在鸡市深处,味道更冲。羊粪的膻味混合着羊身上的骚味,在空气中形成一种独特的、浓烈到几乎能看见的气味。地上到处是羊粪蛋,黑褐色的,圆滚滚的,像一颗颗缩小的煤球。
卖羊的贩子牵着羊,站在空地上。羊们低着头啃地上稀疏的草根,偶尔抬起头,发出“咩——”的长叫,声音绵长而哀怨。
祁林一眼就看中了角落里那几头绒山羊。
那是陕西本地的品种,个头不大,但毛厚,绒密。羊羔们挤在一起,身上的毛卷曲着,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它们不像绵羊那样温顺,眼睛里有种机警的光,耳朵竖着,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
“这羊怎么卖?”祁林走过去。
贩子是个黑瘦的中年人,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他蹲在地上抽烟,烟卷是用旧报纸卷的,烟丝粗糙,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响声。
“绒山羊羔,公的七块,母的八块。”
“我要五十头。”祁林说,“公母对半。”
贩子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他:“五十头?你养得过来?”
“养得过来。”
“行。”贩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自己挑。”
祁林走进羊群。羊羔们有些惊慌,往后退,挤成一团。他伸手抓住一头公羊羔的后腿,羊羔挣扎,蹄子在空中乱蹬,扬起一片尘土。他仔细看牙齿——羊的年龄看门齿,这头羊羔的门齿还没换,是乳齿,白色细小。又摸身上的毛,厚实,绒密,手感柔软。
“这头可以。”他松开手,羊羔跑回羊群,惊魂未定地咩咩叫。
一头一头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祁林的裤腿上沾满了羊粪和泥土,手上也全是羊身上的油脂和灰尘混合的污垢。但他挑得很仔细,每一头都要看牙口、摸毛、检查蹄子有没有溃烂。
五十头羊羔挑好,用绳子拴成一串。它们不安地走动,绳子绷紧又放松,在地上拖出浅浅的痕迹。
“五十头,公羊二十五头,一百七十五块。母羊二十五头,两百块。一共三百七十五块。”贩子算账,“给你抹个零,三百七。”
祁林从口袋里掏出存折:“我去取钱。”
“我跟你去。”贩子说,“这么多羊,我得看着。”
三人两羊群,浩浩荡荡往信用社走。羊羔们走在街上,引来不少围观。孩子们追着看,大人们指指点点。羊粪蛋一路掉,在黄土路上留下断续的黑点。
取钱,交钱,交货。
三百七十块递出去,存折上还剩四百三十块。祁林看着那个数字,心里盘算:买建材大概要两百,人工伙食五十,留一百八做应急资金。
够了。
“祁哥,这么多羊,咋弄回去啊?”王铁柱看着那串羊羔,有些发愁。
“走回去。”祁林说,“你骑自行车带着鸡苗先回村,我赶羊。”
“你一个人行吗?”
“行。”
王铁柱骑上自行车,后座上两个竹筐里小鸡叽叽叫。他蹬着车走了,背影在土路上颠簸,渐渐变小。
祁林牵着羊绳,轻轻一抖。
“走。”
羊群开始移动。五十头羊羔,走起来浩浩荡荡,蹄子踩在土路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像雨点打在瓦片上。它们边走边低头啃路边的草,祁林不时得拽拽绳子,催促它们往前走。
从县城到秦村,十五里路。
太阳升到头顶,又慢慢西斜。祁林牵着羊,走在黄土高原的土路上。路两边是连绵的土坡,坡上长着稀疏的蒿草,在风中摇晃。远处有农人在田里劳作,弯腰,起身,动作缓慢而重复。
羊群走得很慢,走走停停。祁林的布鞋底磨薄了,踩在碎石子上硌得脚底生疼。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用手背抹去,手背上沾着的羊油和灰尘混进汗水,在脸上留下污迹。
但他心里是踏实的。
这些羊,这些鸡,是他事业的第二块基石。
苹果脯是加工,是终端产品。养殖是源头,是基础。有了养殖,就有了肥料,有了饲料,有了更多的产品线。鸡蛋可以卖,鸡肉可以卖,羊毛羊绒可以卖。羊粪肥田,鸡粪堆肥,果园的土质会改善,苹果的产量和品质会提高。
生态循环,一环扣一环。
就像他前世的商业版图,只是规模小得多,原始得多。但道理是一样的:整合资源,降低成本,提高效率,创造价值。
太阳偏西时,终于看到了秦村的轮廓。
土窑洞错落分布在坡上,烟囱里冒出炊烟,在夕阳中拉出长长的灰色烟柱。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坐着闲聊,看见祁林赶着羊群回来,都站了起来。
“祁家小子,你这是……”
“买羊。”祁林说。
“这么多羊?得花不少钱吧?”
“贷款买的。”
“贷款?”老人们互相看看,眼神复杂。有羡慕,有担忧,也有不解。
祁林没多解释,牵着羊往后山走。
王铁柱已经回来了,正在荒坡上忙活。鸡苗暂时放在几个临时搭的竹笼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他砍了几根杨树枝,正在搭简易的围栏。
“祁哥,你可算回来了!”王铁柱看见羊群,眼睛都亮了,“这么多羊!”
“鸡苗怎么样?”
“好着呢!路上死了三只,剩下的都精神!”
死了三只……正常损耗。祁林点点头:“先把羊圈起来,明天开始建正式的羊圈。”
两人用树枝和绳子围出一片临时场地,把羊赶进去。羊羔们进了新环境,有些惊慌,挤在一起咩咩叫。祁林抱来一捆干苜蓿扔进去,羊羔们立刻围上来,低头啃食,渐渐安静下来。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
天边还剩一抹暗红,像烧尽的炭火。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后山荒坡上,临时围栏里,羊羔们咀嚼苜蓿的声音沙沙响。竹笼里,小鸡们挤在一起取暖,发出细微的咕咕声。
祁林站在坡顶,看着这一切。
风吹过来,带着夜间的凉意,还有羊身上的膻味,鸡粪的微臭,苜蓿的草香。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王铁柱蹲在旁边,点了一根烟。火柴划亮的一瞬,照亮他黝黑的脸,还有脸上满足的笑容。
“祁哥,咱们这就算起步了?”
“算。”祁林说。
“接下来咋干?”
“明天,你去找村里那几个小伙子,就说我这儿要建鸡舍羊圈,管饭,一天五毛钱工钱。愿意干的,明天一早来。”
“好!”
“建材我去买。椽子、苇席、钉子、石灰……还得买点铁丝网。”
“祁哥,钱够吗?”
“够。”祁林从口袋里掏出存折,借着星光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四百三,买建材两百,人工伙食五十,留一百八应急。够了。”
王铁柱深吸一口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祁哥,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你咋懂这么多?养鸡养羊,建鸡舍,算账……你以前也没干过这些啊。”
祁林沉默了一会儿。
星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
“有些事,不是学来的。”他轻声说,“是逼出来的。”
前世,他被逼到绝路,家破人亡。这一世,他逼着自己,必须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王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村里传来狗吠声,还有母亲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喊声,悠长而温暖。
“走吧,回去吃饭。”祁林说。
“嗯。”
两人往山下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踩在干草上,发出窸窣的响声。祁林回头看了一眼。
荒坡上,临时围栏在星光下显出模糊的轮廓。羊羔们已经卧下休息,偶尔传来一两声咩叫。竹笼里的小鸡们也安静了,只有极细微的咕咕声。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赵广坤和马建国绝不会就此罢休。贷款批了,产业扩张了,他们的打压只会更猛烈,更隐蔽。
但祁林不怕。
他有这片荒坡,有这些鸡羊,有口袋里那本存折,还有脑子里那些超前的知识和记忆。
更重要的是,他有必须走下去的理由。
风从山梁上吹下来,带着黄土高原夜晚特有的凉意。祁林紧了紧衣领,脚步坚定地朝山下那片亮着灯光的土窑洞走去。
灯光温暖,像黑暗中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