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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县城试水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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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158章 县城试水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5.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18

# 第158章:县城试水

祁林将最后两袋苹果脯装进布袋,封口机和其他工具也收好。王铁柱把塑料布卷起来,夹在腋下。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县城的柏油路上。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布袋轻了,但王铁柱脸上的兴奋压不住。“林哥,咱们明天还来吗?”他问。

祁林看着远处百货大楼的轮廓,那里灯火初上。

“来。”他说,“但咱们不能总在路边卖。得想办法,让咱们的‘秦岭苹果脯’,摆进那大楼里的柜台上去。”

这话是昨天说的。

今天,他们又来了。

***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秦村果脯作坊的煤油灯就点起来了。

祁林和王铁柱站在木桌前,桌上摆着八袋包装好的苹果脯——七袋半斤装,一袋三两装。透明的塑料袋在煤油灯光下泛着微光,红纸标签上的墨字“秦岭苹果脯”清晰可见。陈秀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账本,眼睛盯着那些袋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一共三斤八两。”祁林说,“按一块五一斤算,全卖出去能收回五块七毛钱。”

“能卖出去吗?”陈秀兰问,声音里带着紧张。

“能。”祁林说得很肯定,但心里其实也没底。

他把八袋苹果脯装进两个布袋,一个自己背,一个让王铁柱背。布袋是粗布做的,洗得发白,但干净。他又从墙角拿起一卷塑料布——那是昨天特意从乡里买的,花了三毛钱,淡蓝色的,展开能有一米见方。

“路上小心。”陈秀兰说,和昨天一样的话。

祁林点点头,推开门。

外面天光微亮,晨雾还没散尽。黄土高原的早晨冷得刺骨,风从沟底刮上来,带着土腥味和枯草的气息。祁林缩了缩脖子,把布袋往肩上提了提,迈开步子。

王铁柱跟在他身后,脚步沉重而有力。

两人沿着土路往乡里走,准备搭拖拉机去县城。路上没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路边枯草丛里跳来跳去,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远处的山梁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林哥,你说今天能卖完吗?”王铁柱问。

“能。”祁林还是那个字。

“要是卖不完呢?”

“那就明天再来。”

王铁柱不说话了。两人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祁林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能感觉到冷空气灌进肺里的刺痛感,能闻到布袋里苹果脯透过塑料袋散发出的淡淡甜香。

那是希望的味道。

***

上午九点,他们到了县城。

拖拉机在城外停下,祁林和王铁柱跳下车,背着布袋往城里走。今天是星期天,县城比昨天热闹多了——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偶尔有辆吉普车开过,扬起一路尘土。

百货大楼在县城中心,是一栋三层的水泥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已经有些斑驳了。楼前有一片空地,铺着水泥,算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方。卖菜的、卖小吃的、卖针头线脑的,都在这里摆摊。

祁林和王铁柱在空地边缘找了个位置。

这里离百货大楼正门有十几米远,不算最显眼,但也不偏僻。关键是地上干净——水泥地面,没有尘土,也没有积水。祁林把塑料布铺开,淡蓝色的塑料布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格外醒目。

“摆出来。”他说。

王铁柱蹲下身,从布袋里小心地取出那八袋苹果脯,一袋一袋地摆在塑料布上。金黄色的果脯装在透明的塑料袋里,红纸标签朝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

摆好之后,两人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摊位”。

塑料布,八袋苹果脯。

这就是全部。

周围已经有不少摊贩了——左边是个卖菜的老太太,面前摆着几捆菠菜和几颗白菜;右边是个卖糖葫芦的中年汉子,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再远点,还有卖针线的、卖鞋垫的、卖老鼠药的。

他们的摊位,在这些摊贩中间,显得有点“另类”。

太干净了。

太整齐了。

不像土特产,倒像……像商店里卖的东西。

“吆喝。”祁林对王铁柱说。

王铁柱愣了一下:“咋吆喝?”

“想咋吆喝就咋吆喝。”祁林说,“大声点,让人听见。”

王铁柱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喊:“卖——苹果脯咧——”

声音洪亮,带着黄土高原汉子特有的粗犷,在嘈杂的市场上空炸开。周围几个摊贩都扭头看过来,路过的行人也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秦岭特产苹果脯——酸甜可口——不好吃不要钱——”

王铁柱越喊越顺,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祁林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驻足的行人。

有人走过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穿着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菜篮子。她蹲下身,拿起一袋苹果脯,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啥?”她问。

“苹果脯。”祁林说,“用苹果做的,甜中带酸,好吃。”

“多少钱?”

“一块五一斤。这袋半斤,七毛五。”

妇女皱了皱眉:“这么贵?供销社卖的才八毛。”

“您尝尝。”祁林说。

他从布袋里拿出小刀——那是昨天特意磨过的,刀刃雪亮。又打开一袋半斤装的苹果脯,从里面取出一块,切成四小块,用刀尖挑着,递给妇女。

“尝尝,不要钱。”

妇女犹豫了一下,接过一小块,放进嘴里。

祁林盯着她的脸。

妇女嚼了几下,眼睛微微睁大。她又嚼了几下,咽下去,咂了咂嘴。

“嗯……是挺好吃。”她说,“比供销社卖的那个……那个甜,还不腻。”

“咱们这是纯手工做的,不加乱七八糟的东西。”祁林说,“您看这颜色,金黄透亮,都是苹果的本色。”

妇女又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看了看红纸标签。

“秦岭苹果脯……”她念了一遍,“你们是哪的?”

“秦村的。”

“秦村?没听说过。”妇女摇摇头,但手里已经摸出了钱包,“给我来一袋吧,半斤的。”

她从钱包里数出七毛五分钱——一张五毛,两张一毛,一个五分的硬币。钱递过来时,祁林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他接过钱,手指触碰到那些纸币和硬币,温热的,带着人体的温度。

“给您。”他把一袋半斤装的苹果脯递给妇女。

妇女接过去,放进菜篮子里,转身走了。

第一单。

成了。

王铁柱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吆喝得更起劲了:“卖苹果脯咧——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又有几个人围过来。

祁林如法炮制,打开那袋试吃的苹果脯,切成小块,递给每个感兴趣的人。小刀在果脯上切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果脯被切开时,能看到里面细腻的质地,闻到更浓郁的甜香。

“尝尝,不要钱。”

一个老头尝了一块,咂咂嘴:“嗯,不错。给我来一袋。”

一个年轻姑娘尝了,眼睛一亮:“这个好吃!给我来两袋!”

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尝了,孩子伸手要:“妈妈,我还要!”母亲笑了:“好好好,买买买。”

塑料布前的顾客渐渐多起来。

祁林负责切果脯、递样品、收钱、递货;王铁柱负责吆喝、维持秩序、看着摊位别被人顺手牵羊。两人配合默契,忙而不乱。

钱一张张递过来。

一毛,两毛,五毛……

硬币叮当作响。

苹果脯一袋袋递出去。

半斤的,三两的……

塑料袋在阳光下泛着光,红纸标签在顾客手中翻动。

祁林能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铛声、孩子的哭声笑声。他能闻到各种气味——菜市场的泥土腥味、糖葫芦的甜腻味、旁边卖油炸糕的油香味,还有自己苹果脯的果香味。他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能感觉到手里纸币的质感,能感觉到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打。

这就是市场。

这就是买卖。

这就是他前世失败后,今生重新站起的地方。

***

上午十点半,八袋苹果脯卖完了。

最后一袋是个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买走的。他尝了一块,没说话,直接掏出七毛五分钱,拿起一袋半斤装的,转身就走。祁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塑料布。

八袋苹果脯,三斤八两。

全卖光了。

王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的娘咧……可算卖完了。”

他脸上全是汗,额头上亮晶晶的,棉袄的领口都湿了一圈。但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咧得老大,笑得像个孩子。

祁林也蹲下身,开始收拾。

他把那袋试吃的苹果脯收起来——还剩几小块,可以带回去给陈秀兰尝尝。又把小刀擦干净,收进布袋里。最后卷起塑料布,拍掉上面的尘土。

“数数钱。”他说。

王铁柱从怀里掏出那个装钱的布包——那是陈秀兰特意缝的,巴掌大小,用绳子系着口。他解开绳子,把里面的钱倒在塑料布上。

纸币,硬币。

哗啦啦一堆。

两人蹲在地上,开始数。

一毛,两毛,五毛……

一张五毛的纸币,边缘已经磨得发毛了,但上面的图案还清晰。两枚一毛的硬币,1981年的,背面是国徽。几个五分的硬币,更小,更薄。

“七毛五……一块五……两块二毛五……”

王铁柱数得慢,但认真。祁林在旁边看着,心里默算。

三斤八两,一块五一斤,应该是五块七毛钱。

但试吃了一部分,可能不够。

“五块六毛五。”王铁柱终于数完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林哥,五块六毛五!”

祁林点点头。

试吃大概损失了一两左右,折合一毛五分钱。实际收入五块六毛五,比预计的少五分钱。

但已经够了。

五块六毛五。

这是他们今天上午两个小时的收入。

“收起来。”祁林说。

王铁柱小心翼翼地把钱装回布包,系紧绳子,塞进怀里最里层的口袋,还用手按了按,确认放好了。

两人站起来,背着空布袋,卷着塑料布,准备离开。

“等等。”旁边卖糖葫芦的中年汉子叫住他们。

祁林转过头。

汉子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小伙子,生意不错啊。”

“还行。”祁林说。

“你们那苹果脯,是自己做的?”

“是。”

“在哪儿做?”

“秦村。”

汉子点点头,上下打量祁林:“我看你们这东西,包装得挺像样。红纸标签,塑料袋……比供销社卖的那些草纸包的强多了。”

祁林没说话,等着下文。

“我是说……”汉子搓了搓手,“你们要是还有货,我可以帮你们卖。我天天在这儿摆摊,认识的人多。你们给我个批发价,我零售,赚个差价。”

祁林看着他。

汉子大概四十多岁,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活,一看就是做生意的料。他扛着的草靶子上,糖葫芦还剩一大半,红艳艳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批发价多少?”祁林问。

“一块二一斤,怎么样?”汉子说,“你一块二给我,我卖一块五,赚三毛。”

祁林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成本大概五毛一斤,卖一块二,利润七毛。如果量大,可以接受。

但他现在没货。

“我们现在产量不大。”祁林说,“一天也就几斤。”

“几斤也行啊。”汉子说,“你先给我供着,等产量上来了,再多供。”

祁林想了想:“这样,我回去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行行行。”汉子连连点头,“我姓刘,叫刘福贵。明天还在这儿,你来找我。”

“好。”

祁林点点头,和王铁柱转身离开。

走出百货大楼前的空地,拐进一条小街,嘈杂声渐渐远了。王铁柱忍不住问:“林哥,真要给他供货?”

“可以考虑。”祁林说,“但得算清楚账。”

“一块二一斤,咱们赚七毛,他赚三毛……好像还行。”

“是不错。”祁林说,“但咱们不能只靠他一个人卖。得找更多的销售点。”

“更多的?”

“嗯。”祁林看着前方街道,“百货大楼里的柜台,供销社的货架……那些才是正经地方。”

“那些地方能让咱们摆吗?”王铁柱问,“咱们是个体户,没牌子,没单位……”

“所以得想办法。”祁林说。

两人沿着街道往城外走。已经是中午了,太阳升到头顶,阳光直射下来,照在柏油路上,路面泛着白亮的光。街边的店铺都开着门,有卖布的,卖鞋的,卖五金杂货的。偶尔能看到“国营”两个字,刷在门脸上,红底白字,格外醒目。

祁林在一家店铺前停下脚步。

那是县供销社的一个门市部,门脸不大,但里面摆得满满当当——货架上摆着搪瓷缸子、暖水瓶、肥皂、毛巾;柜台里摆着糖果、饼干、点心。玻璃柜台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柜台后面坐着个女售货员,大概二十多岁,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正在织毛衣。毛线是红色的,在她手里一针一针地绕。她织得很专注,头都没抬。

祁林看了几分钟,转身离开。

“林哥,你看啥呢?”王铁柱问。

“看人家怎么卖货。”祁林说。

“有啥好看的?不就是坐在那儿,等人来买吗?”

“不一样。”祁林说,“你看那柜台,那货架,那玻璃……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咱们的东西要是能摆进去,身价就不一样了。”

王铁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出了城,走到拖拉机停靠点,等了一会儿,搭上了一辆回乡里的拖拉机。车斗里装满了化肥袋子,两人挤在缝隙里,颠簸着往回走。

风迎面吹来,带着黄土的味道。

祁林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着上午的情景——塑料布,苹果脯,红纸标签,递过来的钱,顾客尝过后的表情,刘福贵那张带着笑的脸……

还有供销社门市部里,那个织毛衣的女售货员。

“林哥。”王铁柱在旁边说,“咱们今天赚了五块六毛五,加上之前剩的四块一毛四,一共九块七毛九了。”

“嗯。”

“快十块钱了。”王铁柱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十块钱啊!我爹在窑厂干一个月,才挣三十块钱。咱们两天就挣了快十块!”

祁林睁开眼睛,看着前方起伏的黄土山梁。

山梁光秃秃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土黄色。偶尔能看到几棵枯树,枝桠伸向天空,像干瘦的手指。远处有放羊的老汉,羊群像一团团移动的云。

“这才刚开始。”他说。

“啥?”

“我说,这才刚开始。”祁林重复了一遍,“五块六毛五,不算什么。我们要赚的,是五百块,五千块,五万块。”

王铁柱张了张嘴,没说话。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开,扬起一路黄土。风吹过来,黄土扑在脸上,细细的,痒痒的。祁林抹了把脸,手指上沾了一层土。

但他心里是热的。

像有一团火在烧。

那团火,是上午递过来的那些钱点燃的。

是顾客尝过苹果脯后,眼睛里亮起的光点燃的。

是刘福贵那句“我可以帮你们卖”点燃的。

是供销社门市部里,那个干净整洁的柜台点燃的。

他知道,路还长。

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坚实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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