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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紧急联络与坏消息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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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205章 紧急联络与坏消息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9.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18

# 第205章:紧急联络与坏消息

祁林走出加工厂办公室时,夜色已深。村里零星亮着几盏灯,狗叫声从远处传来,又消失在寂静里。他沿着土路往家走,脚步很稳,但脑子里那根弦却绷得紧紧的。昌盛公司的电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所有的侥幸。赵广坤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杀招。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下,窑洞里弥漫着熟悉的土腥味和柴火味。祁林没有点灯,就着窗外的月光,坐在炕沿上。他从怀里掏出那份计划书草稿,就着微光,看着上面那些被符号替代的关键信息。月光照在纸上,那些符号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祁林的手指抚过纸面,粗糙的触感传来。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固执的清明。

八月十六号,清晨五点半。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脊上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祁林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合眼。炕上铺着的粗布单子被他翻来覆去压出了深深的褶皱,窑洞里还残留着昨夜煤油灯燃烧后的淡淡烟味。他坐起身,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动作很轻,怕吵醒隔壁窑洞里的父母。

院子里,晨风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清冽,吹在脸上有些刺。祁林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冰凉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他抬起头,看向东边那片正在逐渐亮起来的天色。今天,必须把事情弄清楚。

六点整,祁林已经站在了加工厂办公室门口。门锁着,他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木料、石灰和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办公室里还保持着昨晚离开时的样子——陈秀兰的算盘放在桌角,几本账册摞在一起,墙角堆着一些刚送来的建筑材料样品。

祁林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重生以来接触过的所有潜在客户、合作伙伴、政府部门联系人的信息。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快速滑动,最后停在了一页上。

**“省城昌盛药材有限责任公司——采购部副主任,刘建国。”**

后面跟着一个电话号码,是省城的长途区号。这是祁林上个月去省城参加一个乡镇企业交流会时,通过一个中间人介绍认识的。当时只是交换了名片,简单聊了几句黄芪的品质和市场需求,对方表示“有兴趣,等你们产量上来了可以具体谈”。祁林在计划书里,把昌盛公司列为未来省城地区的主要目标渠道之一。

现在,是时候打个电话了。

祁林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这是加工厂建设时,他特意托孙为民帮忙,从县邮电局申请安装的。在1988年的秦村,一部私人电话还是稀罕物。他拨通了总机号码,等待转接的“嘟嘟”声在听筒里响起,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上。

“喂,您好,请转采购部刘建国副主任。”祁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程式化的声音:“请稍等。”

等待的时间似乎被拉长了。祁林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微弱电流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说话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轻响。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阳光开始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喂,哪位?”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省城口音特有的卷舌音。

“刘主任您好,我是秦河乡陇原实业的祁林,上个月在省城交流会见过您。”祁林立刻说道,语气恭敬但不卑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刘建国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哦,祁老板啊!记得记得,秦河乡种黄芪的那位年轻企业家嘛!怎么,有事?”

祁林深吸一口气:“刘主任,打扰您了。是这样,我们这边的黄芪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要进入采收季了,今年预计产量比去年能翻一番,品质也更好。我想着,提前跟您这边沟通一下,看看咱们昌盛公司今年有没有采购计划,大概需要多少量,我们好提前安排。”

他说得很委婉,没有直接问“你们还收不收我们的货”,而是以“沟通采购计划”的名义切入。

电话那头的刘建国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祁林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刘建国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祁老板啊,”刘建国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里多了一种为难的、近乎歉意的味道,“这个……实在是不好意思。”

祁林的心猛地一沉。

“您说。”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握着听筒的手指已经微微收紧。

“是这样的,”刘建国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公司呢,最近……嗯,刚和你们县里的一家商贸公司,签了一个意向协议。关于你们那个地区——具体说就是秦河乡这一片——未来一年的黄芪收购,我们原则上……只能从他们那里收了。”

窑洞里突然变得很安静。祁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窗外麻雀的啁啾,能听到远处工地传来的隐约敲击声。但这些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刘主任,”祁林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您说的这家商贸公司,是……”

“广坤商贸。”刘建国没有隐瞒,直接说出了名字,“你们县里的,老板姓赵,叫赵广坤。祁老板应该听说过吧?”

果然。

祁林闭上眼睛。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名字被确认的瞬间,他还是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赵广坤。

这个前世今生都阴魂不散的名字。

“听说过。”祁林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刘主任,我能问一下,这个‘独家收购意向协议’,具体是什么内容吗?是排他性的?如果我们想绕过广坤商贸,直接和贵公司合作,一点可能性都没有?”

刘建国又叹了口气,这次叹气声更明显了:“祁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个协议呢,是赵老板亲自来省城,跟我们总经理谈的。条件……很优厚。他们承诺以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稳定供应我们全年所需的黄芪,而且保证品质。作为交换,我们承诺未来一年内,不从秦河乡其他渠道采购黄芪。”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祁老板,我跟你透个底——赵老板这个人,在你们县里……能量不小。这个协议签下来,不光是我们采购部,连总经理那边都点了头。所以……唉,你这批货,我们是真的没办法收了。”

祁林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阳光已经移到了桌角,照亮了那里的一小片木纹。木纹扭曲着,像一张嘲笑的嘴。

“刘主任,”祁林再次开口,语气依然克制,“我理解您的难处。那……如果我想找其他销路,您有什么建议吗?省城还有其他药材公司,或者制药厂,可能对我们的黄芪感兴趣吗?”

电话那头的刘建国犹豫了一下。

“祁老板,”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劝你……暂时别在省城找了。”

“为什么?”

“赵老板……不光找了我们一家。”刘建国似乎下了决心,语速快了起来,“我听说,他这几天在省城跑了好几家有规模的药材公司和制药厂,条件都差不多——低价供应,换取独家收购权。有几家已经签了,有几家还在谈,但……趋势很明显。他这是要把你们秦河乡的黄芪出口,在省城这一片,全给堵死。”

窑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祁林握着听筒,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在他的手背上,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我明白了。”祁林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谢谢刘主任告诉我这些。”

“祁老板,”刘建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同情,“你也别太灰心。省城这条路走不通,你可以看看其他地方嘛——邻省,南方,甚至……想办法自己深加工,提高附加值。总之,天无绝人之路。”

“谢谢。”祁林重复道,“刘主任,今天打扰您了。”

“没事没事,祁老板保重。”

电话挂断了。

“咔哒”一声轻响,听筒被放回座机。祁林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办公桌前,一动不动。阳光已经完全照进了窑洞,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里,细小的尘埃在无声地飞舞。

赵广坤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绝杀。

祁林缓缓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牛皮纸笔记本上,落在“昌盛公司刘建国”那一行字上。然后,他的手指慢慢翻动纸页,一页,又一页。

**“省城同仁堂药材公司——采购科长,张明。”**

**“省城第一制药厂——原料科副科长,李红。”**

**“省城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药房——主任,王建国。”**

……

一页页翻过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记录着接触的时间、地点、谈话要点、对方的兴趣程度。这些都是祁林这大半年来,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人脉资源,是他为陇原实业的黄芪销售铺设的未来通道。

现在,这些通道,可能一条一条,正在被赵广坤用水泥封死。

祁林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赵广坤那张脸——前世在县里的酒桌上见过几次,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微胖,总是笑眯眯的,但眼睛里没有温度。他记得赵广坤敬酒时的样子,端着酒杯,说着漂亮的场面话,但转身就能在背后捅刀子。

前世,赵广坤的“广坤商贸”就是靠着这种手段,在九十年代初垄断了县里好几个乡镇的土特产收购,低价收,高价卖,赚得盆满钵满。后来因为行贿和非法经营被查,但那时候,他已经完成了原始积累,转型做其他生意去了。

这一世,赵广坤显然把目标对准了秦河乡,对准了正在崛起的陇原实业,对准了他祁林。

“堵死销路……”祁林喃喃自语,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赵广坤这一手,确实狠毒。黄芪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要采收,如果主销路被卡死,大量药材积压在手里,资金无法回笼,加工厂的建设进度会受影响,工人的工资可能发不出来,银行的贷款可能还不上……连锁反应之下,陇原实业可能真的会陷入生死危机。

但,赵广坤犯了一个错误。

他以为,堵死了省城这几条明面上的路,祁林就无路可走了。

他错了。

祁林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加工厂的工地上已经热闹起来。工人们扛着木料、推着砖车,在初升的阳光下忙碌着。王铁柱粗犷的吆喝声远远传来,指挥着几个年轻人在搭脚手架。更远处,药材地里,翠绿的黄芪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长势正好。

这些,都是他的根基。

祁林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他重新拿起电话听筒,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陈秀兰家的。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接电话的是陈秀兰的母亲,声音里还带着刚起床的慵懒:“喂,哪位?”

“婶子,我是祁林。秀兰在家吗?”

“在在在,刚起来呢,你等等啊。”电话那头传来陈秀兰母亲喊女儿的声音,“秀兰!祁林电话!”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陈秀兰的声音传来,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林哥?这么早,有事?”

“秀兰,”祁林开门见山,“你现在立刻来加工厂办公室。有急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陈秀兰的声音立刻清醒了:“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陈秀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她显然走得很急,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贴在脸颊边。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林哥,怎么了?”陈秀兰关上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祁林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我刚给省城昌盛公司的刘建国打了电话。”

陈秀兰的眼睛立刻睁大了:“结果呢?”

“赵广坤的广坤商贸,已经和他们签了独家收购意向协议。”祁林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空气里,“未来一年,昌盛公司原则上只从广坤商贸收购秦河乡的黄芪。而且,据刘建国透露,赵广坤这几天在省城跑了好几家有规模的收购方,条件都差不多——他要把省城这条路,给我们彻底堵死。”

窑洞里一片死寂。

陈秀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过了好几秒,她才艰难地开口:“那……那我们……”

“我们的黄芪,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要采收了。”祁林接过她的话,语气依然平稳,“如果主销路被卡死,大量药材积压,资金无法回笼,加工厂的建设会受影响,工人的工资可能发不出来,银行的贷款可能还不上。”

他每说一句,陈秀兰的脸色就白一分。

“林哥,”陈秀兰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我们……怎么办?”

祁林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忙碌的工地,看着远处那片翠绿的药材地。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黄色的光芒洒满大地,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但在这生机之下,暗流汹涌。

“秀兰,”祁林转过身,看向她,“你昨晚说,要我做两件事。第一,把计划书收好;第二,以对账的名义,给所有潜在客户打电话,旁敲侧击地问情况。”

陈秀兰用力点头:“对!”

“现在,我们做第二件事。”祁林走回办公桌前,把那个牛皮纸笔记本推到陈秀兰面前,“这上面,记录了我这大半年接触过的所有潜在客户。省城的,邻县的,甚至还有两个南方药材市场的联系人。你现在就开始打电话,一个一个打过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语气要自然。就说我们黄芪快采收了,想了解一下他们今年的采购计划,有没有意向,大概需要多少量。不要提赵广坤,不要提独家协议,更不要表现出急切。”

陈秀兰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

她拿起笔记本,翻到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名字和电话号码。然后,她走到电话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了听筒。

祁林没有离开,他走到窑洞的另一边,靠墙站着,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陈秀兰。

第一个电话,打给省城同仁堂药材公司的张明科长。

电话接通,陈秀兰的声音响起,清脆而礼貌:“张科长您好,我是秦河乡陇原实业的陈秀兰,负责财务和对外联络的。我们祁老板让我跟您联系一下,想了解一下贵公司今年对黄芪的采购计划……”

她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祁林听着,目光落在陈秀兰的侧脸上。这个姑娘,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但关键时刻,总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和韧性。

电话打了大约五分钟。挂断后,陈秀兰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说?”祁林问。

“张科长说……”陈秀兰咬了咬嘴唇,“他们公司最近调整了采购策略,暂时不考虑从新渠道进货。而且……他话里话外暗示,有人跟他们‘打过招呼’,让他们谨慎处理秦河乡的药材采购业务。”

祁林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继续。”

第二个电话,打给省城第一制药厂的李红副科长。

这次通话时间更短。挂断后,陈秀兰的脸色更白了。

“李科长说,他们厂今年的黄芪采购指标已经分配完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干,“而且……她说得很直接,让我们‘别费劲了,省城这边没戏’。”

第三个电话,省城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药房的王建国主任。

这次,对方的态度倒是很客气,但结果一样——医院药房的采购量有限,而且已经有固定的供应商,暂时不考虑增加新渠道。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陈秀兰一个接一个地打着电话。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清脆自然,逐渐变得有些疲惫,但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克制。每打完一个电话,她就在笔记本上那个名字旁边,用红笔画一个小小的叉。

红色的叉,一个接一个,在纸页上蔓延开来。

像伤口。

窑洞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重。阳光已经移到了屋子中央,明亮得刺眼,但照不进人心里的阴霾。祁林一直靠墙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陈秀兰身上,落在她不断拨号、不断说话、不断画叉的手指上。

两个小时后。

陈秀兰放下了听筒。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着听筒而有些僵硬,额头上全是汗,碎花衬衫的后背也湿了一小片。她面前的笔记本上,省城那一页的联系人名单,几乎被红叉覆盖满了。

只有两个名字旁边画了问号——对方表示“可以考虑,但需要看到样品和具体报价”,但语气里的敷衍,连陈秀兰都听得出来。

“林哥,”陈秀兰抬起头,看向祁林,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动,“省城这边……基本上……全被堵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

祁林终于动了。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笔记本,翻看着那一页页的红叉。他的目光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邻县的呢?”他问,“还有南方那两个市场联系人,打了吗?”

“还没,”陈秀兰摇头,“省城的打完了,我想先跟你汇报……”

“继续打。”祁林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把所有潜在客户,全部打一遍。一个都不要漏。”

陈秀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然后,她用力点头,重新拿起了听筒。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电话继续。

邻县的一家制药厂,表示“有兴趣,但需要领导审批”,让等消息。

邻县的一家药材公司,说“今年采购预算紧张,暂时不考虑”。

南方广州药材市场的一个批发商,倒是很热情,但一听是西北的黄芪,立刻表示“运输成本太高,划不来,除非价格特别低”。

另一个南方联系人,电话根本打不通。

……

当陈秀兰放下最后一个电话的听筒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阳光正烈,透过窗棂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炽热的光斑。陈秀兰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她的嘴唇因为长时间说话而有些干裂,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面前的笔记本上,几乎每一页都布满了红叉和问号。

只有三个名字旁边,画了小小的圈——表示“有意向,可以进一步接触”。但一个是邻县的小药铺,需求量很小;一个是南方一个县级药材公司,价格压得很低;还有一个是省城一家新成立的保健品公司,表示“想试试用黄芪做原料”,但需求不稳定。

这三个,加起来,可能连今年黄芪预计产量的十分之一都消化不了。

“林哥,”陈秀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全……打完了。”

她把笔记本推到祁林面前。

祁林拿起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手指抚过那些红叉,抚过那些问号,抚过那三个可怜的小圆圈。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凝聚,一点点变冷,变硬。

像黄土高原上经过千万年风霜打磨的岩石。

“果然,”祁林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锋一样锐利,“赵广坤这是要赶尽杀绝。”

陈秀兰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害怕,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她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声音哽咽:“林哥,咱们……咱们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眼看就要有收成了,他们……他们凭什么……”

“凭他们有钱,有关系,有心狠。”祁林替她把话说完。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向陈秀兰,“秀兰,哭没用。现在,我们得想怎么办。”

陈秀兰用力点头,又擦了一把眼泪:“林哥,你说,我听你的。”

祁林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工地上暂时停工了,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躲在阴凉处吃饭、休息。远处,药材地里,翠绿的黄芪叶子在热浪中微微卷曲。

一片生机,却可能转眼变成一堆烂在手里的草。

“赵广坤堵死了我们所有的传统销路。”祁林缓缓说道,“省城的大公司、大药厂,邻县的渠道,甚至南方的市场……他要么用独家协议绑死,要么用关系‘打招呼’,要么用价格战逼退。这一手,确实高明。”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陈秀兰:“但秀兰,你记住一件事——天底下,没有绝对堵死的路。他堵死的是‘传统销路’,是‘别人铺好的路’。那我们就自己开路。”

陈秀兰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开?”

祁林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快速写下一行字:

**“渠道被堵,立刻启动备用方案:深加工+品牌化+直销试点。”**

他把纸推到陈秀兰面前。

“深加工?”陈秀兰看着那行字,喃喃重复。

“对。”祁林的声音变得有力起来,“黄芪,我们不光卖原材料。我们可以清洗、切片、烘干,做成可以直接入药或者泡茶的黄芪片。我们可以进一步加工,做成黄芪粉、黄芪提取物。甚至,我们可以尝试开发黄芪保健品——黄芪口服液,黄芪胶囊。”

陈秀兰的眼睛越睁越大。

“品牌化,”祁林继续说,“我们的产品,不能叫‘秦河乡黄芪’,要叫‘陇原牌黄芪’。要设计包装,要注册商标,要讲品牌故事——黄土高原,天然种植,传统工艺,道地药材。”

“直销试点,”祁林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绕过所有中间商。我们自己组建销售团队,直接跑医院、跑药店、跑保健品店、跑机关单位的福利采购。甚至,我们可以尝试在省城开一家‘陇原特产直营店’,不光卖黄芪,还可以卖我们的苹果干、杏仁、红枣……所有秦河乡的特产。”

他一口气说完,窑洞里安静了几秒。

陈秀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那些绝望、无力、愤怒,正在被一种新的、炽热的东西取代。

“林哥,”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这……这能行吗?深加工,我们需要设备,需要技术,需要资金。品牌化,需要设计,需要宣传。直销,需要人,需要关系……”

“问题很多,”祁林点头,“但每一个问题,都有解决的办法。设备,我们可以先买二手的,或者自己改造。技术,我可以去省城请教老药工,去图书馆查资料。资金……我们还有一点积蓄,加工厂的建设可以适当放缓,集中资金先上马深加工生产线。”

他走到陈秀兰面前,看着她:“秀兰,我们现在没有退路了。赵广坤把所有的门都关上了,那我们就把墙砸开,自己开一扇窗。”

陈秀兰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激动的眼泪:“林哥,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祁林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你去做几件事。第一,把这三个还有意向的客户资料整理出来,尽快联系,哪怕价格低一点,也要先签下意向书,保证一部分销量,稳住基本盘。”

“第二,”祁林继续说,“你去找王铁柱,让他从今天起,把药材地的看护再加强一倍。赵广坤既然动了销路,很可能还会对药材地下手。我们不能让快成熟的黄芪出任何问题。”

“第三,”祁林的目光变得深邃,“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跟我去一趟地区。”

“去地区?”陈秀兰一愣,“找孙局长?”

“对。”祁林点头,“孙为民是地区乡镇企业局的副局长,他有资源,有人脉,有政策信息。我们需要他的支持——深加工的设备采购渠道,品牌注册的流程指导,甚至……直销试点需要的卫生许可、经营许可,都需要他帮忙协调。”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孙为民是改革派,他欣赏敢想敢干的企业家。赵广坤这种用垄断手段打压竞争对手的行为,孙为民不会坐视不管。我们需要他,在更高层面,帮我们打开局面。”

陈秀兰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她站起身,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祁林扶了她一把。

“秀兰,”祁林看着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别怕。这条路很难,但只要我们走下去,就一定能走通。”

陈秀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逆境中反而更加明亮的眼睛。然后,她用力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

窑洞里,又只剩下祁林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陈秀兰匆匆离去的背影,看着远处那片在烈日下依然顽强生长的黄芪地。阳光很烈,晒得土地发烫,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但祁林的眼神,比这烈日更炽热。

赵广坤,你以为堵死了我的路,我就完了?

你错了。

你只是,逼我提前亮出底牌,逼我走上一条更难、但也更广阔的路。

深加工,品牌化,直销。

这条路,前世很多企业走了十几年才走通。这一世,我要在两年内,走给你看。

祁林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他拿起笔,在另一张空白纸上,开始快速书写。

**“紧急应对方案:三线突围。”**

**“一线:稳住基本盘,低价签下现有意向客户,保证部分资金回笼。”**

**“二线:加速深加工生产线筹建,一个月内完成设备采购、安装调试,两个月内出第一批黄芪片样品。”**

**“三线:地区求援,争取孙为民支持,打通政策关卡,筹备直销试点。”**

他的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照在纸上,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照在他那双因为思考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

窑洞外,正午的蝉鸣声嘶力竭。

窑洞里,一个男人,正在为生存,为未来,谋划一场绝地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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