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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陈先生的亲自考察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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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296章 陈先生的亲自考察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4.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20

# 第296章:陈先生的亲自考察

祁林站在加工厂门口,看着周所长带着评估小组的人上车离开。吉普车卷起一股黄土,渐渐消失在村路的尽头。王铁柱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祁林接过,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辛辣味冲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些。“林哥,这下应该稳了吧?”王铁柱问。祁林没立刻回答。他看向远处那片绿山,又看向手里燃着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在风里微微颤抖。他弹掉烟灰,声音很轻:“铁柱,仗才开始呢。”

话音未落,村口方向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是吉普车那种粗犷的轰鸣,而是更低沉、更平稳的引擎声。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缓缓驶来,在黄土路上扬起细细的尘雾。车停在加工厂门口二十米外,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浅灰色的夹克衫,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但疏离的微笑。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提着黑色公文包,穿着深蓝色西装;女的三十出头,短发干练,手里拿着笔记本和计算器。

王铁柱愣了一下,压低声音:“林哥,这谁啊?看着不像县里的。”

祁林掐灭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他认出来了——虽然前世只在照片和报纸上见过,但那张脸他记得。港商陈志远,或者说,陈先生。

“是港商。”祁林说,声音平静,“咱们的潜在投资人。”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朝来人走去。

陈志远已经走到近前,伸出手:“祁林先生?我是陈志远,之前通过孙局长联系过。”

祁林握住那只手。手掌干燥,有力,握手的时间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敷衍,也不过分热情。“陈先生,欢迎来秦村。”祁林说,“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

“投资嘛,总要亲眼看看。”陈志远松开手,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扫过加工厂红砖砌成的厂房,扫过门口堆着的几筐刚摘下来的苹果,扫过远处那片绿意盎然的荒山,最后落回祁林脸上,“孙局长说,你这里遇到点麻烦?”

祁林没有回避:“评估出了些问题,正在重新核算。”

“哦?”陈志远推了推眼镜,“方便说说具体情况吗?”

“当然。”祁林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先生要是不介意,咱们边走边看,我给您详细介绍一下。”

陈志远点点头,对身后两人说:“李律师,张会计,你们跟着,该记录的记录,该核算的核算。”

“是,陈先生。”两人齐声应道。

祁林带着三人往加工厂里走。厂房里机器轰鸣,十几名工人正在流水线上忙碌。苹果清洗机哗哗地喷着水,削皮机旋转着削下一圈圈果皮,切片机有节奏地落下,把苹果切成均匀的薄片。空气里弥漫着苹果的甜香和蒸汽的湿热。

陈志远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他在切片机前停了一会儿,看着苹果片被传送带送进烘干房。“这是做苹果干?”他问。

“对。”祁林说,“目前主要是苹果干和苹果脯,设备是去年从省城买的二手生产线,产能还比较低,一天能处理两吨鲜果。”

“销路呢?”

“主要走县供销社和地区副食品公司,也往省城发一些。”祁林从旁边筐里拿起一个苹果,递给陈志远,“这是我们自己种的,秦冠品种,改良过,甜度高,果肉脆。”

陈志远接过苹果,在手里转了转。苹果表皮光滑,颜色红润,带着淡淡的果霜。他凑近闻了闻,清新的果香钻进鼻腔。“看起来不错。”他说,但没有吃,把苹果放回筐里,“不过祁先生,我听说你的核心资产不是加工厂,是那片山?”

“是。”祁林指向窗外,“八年前承包的荒山,一千二百亩,现在种了八百亩苹果,两百亩药材,剩下的是防护林和牧草。”

陈志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窗外,那片绿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梯田层层叠叠,像巨大的绿色台阶。山腰处,几排新建的砖房隐约可见。

“去看看。”陈志远说。

一行人出了加工厂,沿着山路上山。路是新修的碎石路,不算宽,但平整。路两旁的苹果树已经挂果,青绿色的果子藏在绿叶间,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更远处,黄芪田里开着淡紫色的小花,成片的苜蓿在风里荡起绿色的波浪。

陈志远走了一段,停下脚步,蹲下身,抓起一把土。黄土在他指间碾开,细腻,带着潮气。“这土质,以前很贫瘠吧?”他问。

“是。”祁林也蹲下来,“八年前这里全是光秃秃的黄土坡,一场雨就能冲走一层土。我们用了三年时间修梯田、挖鱼鳞坑、种苜蓿固土,又拉了五年的农家肥和绿肥,土质才慢慢改善。”

“投入不小。”

“前后投了二十多万,大部分是贷款。”祁林说得很坦然,“最困难的时候,家里连买盐的钱都没有。”

陈志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看向祁林,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祁先生,我听说评估的争议,主要就是这片山的价值?”

“对。”祁林没有隐瞒,“有人想按八年前的荒山价评估,不认可这八年的改造投入。”

“荒唐。”说话的是那位李律师,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按照《民法通则》和《土地管理法》,承包人在承包期内对土地的投入和改良,形成的增值部分应当归承包人所有。这是有明确法律依据的。”

陈志远看了李律师一眼,后者立刻闭嘴。陈志远转向祁林:“祁先生,你手里有投入的凭证吗?”

“有。”祁林说,“每一笔贷款合同、购买树苗和肥料的票据、雇工工资单,都保存着。昨天还找到了当年承包时的原始测量图纸和记录,能证明承包范围和当时的土地状况。”

“很好。”陈志远点点头,“张会计,这些你后续要仔细核验。”

“明白,陈先生。”张会计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一行人继续往山上走。半山腰处,几排砖房围成一个小院,院里晾晒着切好的黄芪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几个村民正在翻晒药材,看见祁林带人过来,都停下手中的活计。

“林哥。”一个中年汉子打招呼。

“忙你们的。”祁林摆摆手,对陈志远介绍,“这是药材加工点,主要是黄芪和党参,粗加工后卖给县药材公司。去年试种了十亩甘草,长势不错,明年可以扩种。”

陈志远走进院子,拿起一片黄芪看了看。切片均匀,颜色黄白,断面有明显的菊花心。“品质不错。”他说,“不过祁先生,我有个问题。”

“您说。”

“你的规划是什么?”陈志远放下黄芪片,看向祁林,“我看了你的资料,苹果加工、药材种植、还有山下的绒山羊养殖,摊子铺得不算小。但每一样,规模都不大,技术含量也不高。如果我要投资,我想知道,你的核心优势在哪里?未来三到五年的发展路径是什么?”

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祁林没有立刻回答。他带着陈志远走出院子,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秦村——错落的土窑和砖房,蜿蜒的村路,绿油油的农田,还有远处那条干涸的河床。

风从山坳里吹上来,带着黄土和植物的气息。

“陈先生,”祁林开口,声音在风里很清晰,“您问我的核心优势,我可以说三点。”

陈志远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一,这片山。”祁林指向脚下,“八年的改造,它已经不是荒山了。土层厚度增加了三十公分,有机质含量从0.3%提高到1.2%,保水保肥能力完全不一样。这是实实在在的资产,是任何后来者用钱都买不来的时间积累。”

“第二,这个村。”祁林又指向山下的村庄,“秦村一百二十户,五百多口人。八年时间,我带出了三十多个懂果树管理、药材种植的技术骨干,加工厂有二十多个熟练工人。这些人信我,愿意跟着我干。这不是钱能买来的信任。”

“第三,”祁林顿了顿,看向陈志远,“是我自己。我失败过,穷过,知道每一分钱该怎么花,知道每一步路该怎么走。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得罪人。我要做的不是小打小闹,是要把这片黄土变成金山银山,要让秦村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志远静静地听着。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祁先生,你的愿景很动人。但做生意,光有愿景不够。我想听听具体的规划。”

“好。”祁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笔记本,翻开,“短期规划,一年内完成股份制改造,引进您的设备投资,扩建加工厂,把苹果干产能提高到每天五吨,同时上马苹果汁生产线。药材方面,扩大黄芪、党参种植到五百亩,建一个粗加工车间。”

他翻了一页:“中期,三年内,完成荒山全部绿化,发展林下经济——养鸡、种蘑菇。苹果深加工方面,开发果酱、果醋等高附加值产品。药材方面,尝试引进丹参、金银花等品种,和药厂合作建立种植基地。”

再翻一页:“长期,五年到十年,以秦村为核心,辐射周边三个乡镇,形成苹果、药材、养殖三大产业板块,打造从种植、加工到销售的全产业链。最终目标,是让‘陇原’这个牌子,在西北叫响。”

陈志远接过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笔记很详细,有数据,有预算,有风险评估,甚至还有手绘的产业布局图。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这些,都是你写的?”陈志远问。

“大部分是。”祁林说,“财务部分是我和会计陈秀兰一起核算的。”

陈志远合上笔记本,递还给祁林。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转过身,再次看向山下的村庄。阳光斜照,土窑的屋顶泛着金黄的光,炊烟开始袅袅升起。远处传来羊群的叫声,悠长,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苍凉。

“祁先生,”陈志远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吗?”

祁林摇头。

“因为孙局长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一句话。”陈志远转回身,看着祁林,“他说,祁林这个人,身上有股劲儿。不是蛮劲,是韧劲。八年前,所有人都说那片荒山没救,他偏要救。八年后,所有人都想摘桃子,他偏不让。这种人,要么一败涂地,要么,能成大事。”

祁林沉默。

“我今天看了,”陈志远继续说,“看了你的山,你的厂,你的人。也看了你的账本,你的规划,你的困境。说实话,如果只看账面上的数字,你的企业估值不会太高——设备老旧,规模有限,市场渠道单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但是,祁先生,有些价值,是账本上体现不出来的。你对这片土地的改变,你这些年的坚持,还有这些愿意为你说话的乡亲——这些都是无形的资产,是比钱更珍贵的东西。”

祁林的心脏猛地一跳。

陈志远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祁林:“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评估的事情,你按程序走,该申诉申诉,该举证举证。如果需要法律支持,李律师可以帮你。至于我们的合作——”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祁林的手:“不会因为暂时的估值问题而改变。等评估结果出来,我们正式谈股份和投资细节。我相信,我们会有很好的合作。”

握手的力度,比第一次更重,更久。

祁林感觉到那只干燥的手掌传来的温度,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分量。他没有说谢谢,只是用力回握,点了点头。

陈志远松开手,对李律师和张会计说:“我们回去吧,让祁先生忙他的事。”

一行人下山。走到加工厂门口时,陈志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绿山。夕阳正从山脊上落下,给整片山坡镀上一层金红。苹果树、黄芪田、苜蓿地,都在暮色里泛着温暖的光。

“祁先生,”陈志远忽然说,“你相信吗?十年后,这里会是另一个样子。”

祁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相信。”

“那就好。”陈志远笑了笑,拉开车门,“保持联系。”

桑塔纳发动,缓缓驶离。车尾灯在渐浓的暮色里亮起两点红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村路的拐弯处。

祁林站在原地,很久没动。风更凉了,带着夜露的湿气。加工厂里的机器已经停了,工人们下班回家,说笑声从远处传来,渐渐消散。王铁柱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

“林哥,谈得咋样?”

祁林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白色卡片,烫金字体,在暮色里泛着微光。他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

“铁柱,”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咱们的路,走对了。”

远处,秦村的第一盏灯亮了起来。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星星点点的光,在黄土高原的夜色里,像散落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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