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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双线追踪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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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328章 双线追踪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5.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20

# 第328章:双线追踪

祁林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他缓缓放下话筒,手指在冰凉的塑料外壳上停留片刻。窗外,秦村方向的灯火又熄灭了几盏,但祁富贵家的那盏还亮着,在漆黑的夜里像一颗不肯闭上的眼睛。煤炉里的火弱了下去,房间里的温度开始下降,寒意从脚底慢慢爬上来。祁林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从秦村到县城的土路,再到县城通往省城的公路,最后停在省城火车站的位置。那条线很长,长得像一条等待猎物踏入的陷阱。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这一仗,必须赢。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里面是已经凉透的茶水。茶叶沉在缸底,像一堆枯叶。他仰头把凉茶灌进喉咙,苦涩的滋味在舌根蔓延开来,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门被推开了。

王铁柱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棉袄的领子上结着细小的霜花。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走到煤炉边蹲下,把手伸到炉子旁边烤着。

“林哥,都安排好了。”王铁柱的声音有些沙哑,“咱们的人已经就位,祁富贵家前门后门各一个,村口大路小路都有人盯着。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祁林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铁柱,你挑的人可靠吗?”

“绝对可靠。”王铁柱转过身,炉火在他脸上跳动,“都是跟咱们干了两年以上的老兄弟,嘴严,机灵,而且家里情况我都清楚,不会出岔子。”

“好。”祁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铺在桌上,“现在咱们兵分两路。你继续负责盯梢,绝不能让他溜出秦村,更不能让他出县。一旦发现他有逃跑迹象,立刻通知我,必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王铁柱的眼神变得锐利:“明白。”

“第二路,”祁林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祁富贵”三个字,“由我和秀兰负责。我们要从祁富贵的社会关系、消费记录入手,找到他藏匿账本或者和赵广坤资金往来的蛛丝马迹。”

他抬起头:“秀兰呢?”

“我这就去叫她。”王铁柱站起身,棉袄的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

“等等。”祁林叫住他,“你先把盯梢的具体安排再跟我说一遍。每个点几个人,怎么轮班,怎么传递消息,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处理。”

王铁柱重新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那是秦村的地形图,用铅笔画的,线条有些粗糙,但该标的地方都标得很清楚。

“祁富贵家在这里,”王铁柱的手指按在图纸中央,“前后都是土墙,前门临街,后门对着自家菜园子。前门我安排的是李二狗,这小子眼神好,躲在对面老槐树后面,借着树影能看清前门的一举一动。后门是张老三,他藏在菜园子旁边的柴火垛里,那地方隐蔽,能看见后门,也能看见祁富贵家西墙。”

祁林仔细看着图纸,煤炉里的煤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星溅出来,落在炉边的铁皮上,很快暗下去。

“村口呢?”

“村口两条路,一条通县城,一条通邻村。”王铁柱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通县城的大路,我让赵四带着两个人,扮成修路的民工,在路边的窝棚里住着。他们带着铁锹、镐头,白天干活,晚上轮班盯着。通邻村的小路,让王老五去,他有个亲戚在那条路边住,借口走亲戚,住下了。”

“消息怎么传?”

“定好了暗号。”王铁柱压低声音,“如果祁富贵出门,盯梢的人就点一根烟。如果往县城方向走,点两根。如果带着行李,点三根。烟头在夜里看得清楚,下一个点的人看见了,就继续往下传,最后传到咱们这里。”

祁林点点头,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有效。八十年代末的农村,没有手机,没有传呼机,只能用最土的办法。

“还有,”王铁柱补充道,“我让每个点的人都备了干粮和水,至少能撑三天。轮班的人从后山绕过去,不走大路,避免被祁富贵察觉。”

“想得周到。”祁林把图纸推回去,“你去吧,把秀兰叫来。记住,盯梢的人要隐蔽,绝对不能暴露。祁富贵现在就像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提前跑路。”

“放心。”王铁柱收起图纸,站起身,“林哥,那我去了。”

他推门出去,寒风再次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祁林走过去把门关紧,插上门闩。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煤炉的火渐渐旺了,铁皮炉子被烧得发红,散发出干燥的热气。祁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远处的秦村,点点灯火中,祁富贵家的那盏还亮着,在寒风中摇曳不定。

那盏灯,就像祁富贵此刻的心,悬在半空,随时可能熄灭,也可能突然爆发出更强烈的光——然后消失。

不能让他消失。

祁林握紧了拳头。

门又被推开了。

陈秀兰裹着一件军绿色棉大衣进来,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倦意,但眼睛很亮。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走到桌边坐下。

“林哥,你找我?”

“嗯。”祁林回到桌边,在她对面坐下,“秀兰,咱们得好好梳理一下祁富贵这半年来的活动。”

陈秀兰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据——生产报表、销售记录、工人考勤。她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空白页。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从今年春天开始。”祁林说,“重点是这半年,特别是最近三个月。他常去县城的哪些地方?和哪些人有不正常的金钱往来?有没有突然购置大件物品?或者存入大额现金?”

陈秀兰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四个词。她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透着女孩子的秀气,但又带着一股子韧劲。

“我想想……”她咬着笔杆,眉头微皱,“春天的时候,祁富贵经常往县城跑。那时候咱们的苹果园刚有起色,他好像特别关心销售渠道,三天两头往县果品公司跑。”

“果品公司……”祁林在脑子里搜索着相关信息,“马建国那边。”

“对。”陈秀兰在“人物”栏下写下“马建国”,“但后来咱们的苹果直接卖给了外地采购商,没走果品公司,祁富贵和马建国的来往就少了。我记得五六月份的时候,他好像跟一个外地来的药材贩子走得挺近。”

“药材贩子?”祁林警觉起来。

“嗯。”陈秀兰回忆着,“那时候咱们的黄芪试验田刚出苗,祁富贵就带了个外地人来参观,说是他远房亲戚。那人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手里拎着个黑色人造革提包,说话带点南方口音。”

“后来呢?”

“后来那人走了,祁富贵那几天特别高兴,在村里小卖部买了两瓶汾酒,还请秦有财喝了一顿。”陈秀兰在“事件”栏写下“宴请秦有财”,“再后来,他就经常往乡信用社跑。”

祁林的心跳加快了。

乡信用社,那是前世他抵押土地的地方,也是祁富贵和信用社主任勾结诈骗的起点。

“具体什么时候?”

“七八月份吧。”陈秀兰翻着笔记本,找到一页记录,“你看,七月十五号,咱们厂里发工资,我去信用社取钱,碰见祁富贵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信封里是什么?”

“不知道。”陈秀兰摇头,“但他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那种……得意的笑。我当时还纳闷,他家里又没人在咱们厂上班,去信用社干什么。”

祁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木头桌面有些粗糙,指甲划过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煤炉里的火又弱了,他拿起铁钳,夹了一块蜂窝煤塞进炉子。煤块掉进炉膛,溅起一片火星,烟味顿时浓了起来。

“还有吗?”

陈秀兰继续回忆:“八九月份,祁富贵家翻修了房子。把原来的土坯房外墙抹了一层水泥,还换了新门窗。村里人都说,他这是发财了。”

“翻修房子花了多少钱?”

“我问过施工的师傅,说光是水泥就用了二十多袋,门窗是县里木材厂定做的,加起来少说也得五六百块。”陈秀兰在“事件”栏写下“翻修房屋”,“那时候普通人家一年收入也就千把块,他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肯定有问题。”

祁林点点头。八十年代末,五六百块不是小数目。祁富贵一个普通农民,哪来这么多钱?

“还有,”陈秀兰忽然想起什么,“大概十月份的时候,祁富贵买了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

“对,永久牌的,二八大杠,崭新的。”陈秀兰说,“他骑着在村里转了好几圈,逢人就说,是儿子在县城工作给买的。但他儿子在建筑队当小工,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哪有钱买自行车?”

祁林的脑子飞速运转。

翻修房子,买自行车,宴请村支书,频繁出入信用社——这一连串的消费,加起来至少上千块。祁富贵哪来这么多钱?

只有一种可能:赵广坤给的。

“秀兰,”祁林抬起头,“你再想想,祁富贵有没有在银行或者储蓄所存过钱?特别是大额的。”

陈秀兰咬着嘴唇,努力回忆。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煤炉里煤块燃烧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时针指向晚上十点。

忽然,她眼睛一亮。

“对了!”陈秀兰的声音有些激动,“大概两个月前,祁富贵在县百货大楼旁边的‘兴隆’储蓄所,好像存过一笔钱!”

祁林的身体前倾:“具体说说。”

“那天我陪我妈去县城看病,看完病我妈说要去储蓄所取点钱,我们就去了‘兴隆’储蓄所。”陈秀兰的语速加快,“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祁富贵在柜台前,背对着我们。柜员递给他一张单子,他拿着笔在填,填得很慢,很仔细。我当时还奇怪,取个钱怎么这么麻烦。”

“然后呢?”

“然后他填完单子,从怀里掏出一沓钱,递给柜员。”陈秀兰比划着,“这么厚一沓,全是十块的,用牛皮纸带捆着。柜员数了半天,最后给了他一张存单。”

祁林的眼睛亮起来:“你看清存单上的金额了吗?”

“没有,离得远。”陈秀兰摇头,“但我妈后来跟我说,她看见柜员数钱的时候,那一沓至少有两百张。十块一张,两百张就是两千块。”

两千块。

在1988年,两千块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一千出头,农民更少。祁富贵一下子存两千块,这钱肯定来路不正。

“还有,”陈秀兰补充道,“祁富贵存完钱出来的时候,神色很紧张,左顾右盼的,把存单塞进内衣口袋,还用手指按了按,确认放好了才走。”

祁林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煤炉的热气烘烤着他的后背,棉袄里开始出汗,但他浑然不觉。

兴隆储蓄所。

祁富贵在那里存了两千块。而且,根据王铁柱的报告,今天下午祁富贵又去了兴隆储蓄所,取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黑提包。

存钱,取钱——这说明什么?

说明兴隆储蓄所是祁富贵的一个重要资金节点。他很可能在那里开了户,定期存取赵广坤给他的“好处费”。而存取记录,就是他和赵广坤资金往来的证据。

如果能查到那个账户的流水……

“秀兰,”祁林停下脚步,“明天一早,你去一趟兴隆储蓄所。”

陈秀兰一愣:“我去?干什么?”

“以咱们陇原实业的名义,去开一个对公账户。”祁林走回桌边,坐下,“咱们厂现在的账户在乡信用社,但业务越做越大,多开一个账户备用也是正常的。你去了之后,想办法接触一下里面的工作人员,特别是柜员。”

“然后呢?”

“然后,”祁林压低声音,“想办法打听一下,祁富贵在那个储蓄所有没有账户,最近有没有大额存取记录。”

陈秀兰的脸色变了:“林哥,这……这能行吗?银行有规定,不能随便透露客户信息。”

“我知道。”祁林说,“所以不能明着问。你要想办法,跟柜员套近乎,拉关系。咱们陇原实业现在是县里的明星企业,你去开对公账户,他们肯定欢迎。趁着办手续的机会,多聊几句,问问储蓄所的业务情况,顺便提一提,说咱们村有个叫祁富贵的,好像也在你们这里存钱,不知道利息高不高。”

陈秀兰明白了:“你是想让我试探?”

“对。”祁林点头,“但不能太明显。你要装成闲聊的样子,不经意间提起。如果柜员警惕性高,就立刻打住,别引起怀疑。”

“我试试。”陈秀兰深吸一口气,“但林哥,就算打听到祁富贵有账户,咱们也看不到流水啊。没有合法手续,银行不可能给咱们看。”

祁林沉默了一会儿。

煤炉里的煤块烧得通红,铁皮炉子发出嗡嗡的响声。办公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棉袄穿不住了,他解开扣子,露出里面的毛衣。

“先打听。”他说,“只要确定祁富贵在兴隆储蓄所有账户,而且有大额资金往来,咱们就有方向了。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陈秀兰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明天:兴隆储蓄所”。

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一下。

夜深了。

祁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秦村方向的灯火又熄灭了几盏,现在只剩下零星几点,像散落在黑绒布上的碎钻。祁富贵家的那盏灯还亮着,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那盏灯,就像祁富贵此刻的状态——悬着,警惕着,随时可能行动。

“秀兰,你先回去休息。”祁林转过身,“明天一早你就去县城,记住,自然一点,就像正常去办事。开账户是主要目的,打听消息是顺便。”

“明白。”陈秀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军绿色棉大衣的下摆扫过桌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林哥,你也早点休息。”

“嗯。”

门开了又关,陈秀兰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祁林一个人。

他走到煤炉边,拿起铁钳,把炉子里的煤块翻了翻。火星溅出来,在空气中划出短暂的弧线,然后熄灭。烟味更浓了,混着煤灰的颗粒,在灯光下飞舞。

祁林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兴隆储蓄所”的位置。

那是县百货大楼旁边的一栋二层小楼,红砖砌的,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前世他去过几次,里面不大,三个柜台,两个柜员,一个主任。办理业务的人不多,大部分是附近单位的职工和做小生意的人。

如果祁富贵真的在那里开了户,存取记录就是铁证。

但怎么拿到这个记录?

没有法院的调查令,银行不可能配合。孙为民虽然能帮忙,但也不能直接干预银行的正常业务。而且一旦打草惊蛇,祁富贵立刻就会跑。

必须想个办法。

祁林在办公室里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时针指向十一点半。

忽然,他停下脚步。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如果……如果祁富贵自己去取钱呢?

如果他能让祁富贵在取钱的时候,被当场抓住,人赃并获呢?

不,不行。祁富贵取钱是合法的,就算取的是脏款,没有证据证明钱是赵广坤给的,也定不了罪。

除非……

祁林的脑子里飞速运转。

除非,祁富贵取钱的时候,身上带着账本。

或者,取钱的时候,有赵广坤的人在场。

或者……

他摇摇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开。现在最重要的是双线并进:王铁柱盯死祁富贵,不让他跑;陈秀兰去储蓄所打听消息,找到资金往来的线索。

只要找到线索,就能顺藤摸瓜。

祁林走回桌边,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开始写东西。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有些潦草,但条理清晰。他列出了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

1. 王铁柱继续盯梢,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2. 陈秀兰去兴隆储蓄所开账户,打听消息。

3. 他自己要再去见一次孙为民,商量如何合法获取银行流水。

4. 同时,要开始准备“车上行动”的预案,一旦祁富贵逃跑,立刻启动。

写完后,他拿起信纸,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折好,放进内衣口袋。

煤炉里的火又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秦村的那盏灯还亮着,在寒风中摇曳,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祁林知道,那只眼睛也在看着他。

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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