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2章:刘二狗的机会
刘二狗在砖窑里擦掉了地上的粉笔图案,那团灰色的粉笔灰在昏黄的手电光里慢慢飘散,像一场不祥的预兆。他关掉手电,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走出砖窑时,夜风更冷了,吹得他破棉袄的衣角“啪嗒啪嗒”响。他抬头望向陇原实业的方向,那片灯火通明的厂区在漆黑的夜里格外醒目,机器轰鸣声随风传来,隐约还能听见工人们的吆喝。他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然后转身,朝着祁富贵家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很急,踩在干硬的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毒蛇爬过草丛。
他没有直接去祁富贵家。
而是绕了个弯,先去了村西头那间低矮的土坯房。
土坯房门口挂着块破布帘子,里面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还有一股浓烈的劣质白酒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刘二狗掀开帘子钻进去,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屋里坐着三个人。
都是村里的闲汉,平日里游手好闲,靠打零工、偷鸡摸狗混日子。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外号“大嘴”,因为嘴唇厚实,说话声音大。他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浑浊的白酒。
“哟,二狗来了。”大嘴抬起眼皮,嘿嘿一笑,“咋样,这几天在厂子外头蹲着,看见啥新鲜事了?”
刘二狗没接话,在炕沿上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大嘴,又给另外两人散了烟。他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没啥新鲜事。”他声音沙哑,“就是厂子里忙得要死,三班倒,机器没停过。”
“那可不。”大嘴接过烟,在煤油灯上凑着点燃,咂巴着嘴,“听说祁林那小子接了个大订单,港商要的,急得很。这几天拉货的卡车一辆接一辆,把村口那条土路都压出两道深沟了。”
另一个瘦子插嘴:“我二舅在厂里当装卸工,说这几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天干十二个钟头,工钱倒是多给了一块五。”
“一块五?”第三个人嗤笑一声,“祁林那小子现在赚大钱了,就给工人多一块五?抠门!”
刘二狗听着他们议论,没说话,只是抽烟。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盘旋上升,像一条条灰色的蛇。
他等了一会儿,等大嘴又喝了一口酒,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大嘴哥,你表弟不是在厂里当保卫吗?这几天也忙坏了吧?”
“他?”大嘴摆摆手,“别提了。本来保卫科就四个人,轮班站岗巡逻。这几天厂里原料进得多,成品出得多,装卸人手不够,保卫科的人也被拉去帮忙扛包了。我表弟昨天扛了一天麻袋,晚上站岗的时候站着都能睡着。”
刘二狗心里一动。
“那……晚上厂子里就没人巡逻了?”
“巡逻个屁。”大嘴打了个酒嗝,“四个人,两个被拉去装卸,剩下两个还得守大门、看仓库,哪还有人手巡逻?再说了,厂子围墙东头那段不是塌了一块吗?一直没修,真要有人想进去,从那儿翻墙就进去了,谁管得着?”
刘二狗的手指在炕沿上轻轻敲了敲。
他又问:“锅炉房那边呢?我前几天看王铁柱天天往那儿跑,是不是出啥问题了?”
“锅炉?”大嘴想了想,“哦,前阵子锅炉是有点毛病,修了几天。现在修好了,运行得挺稳当。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锅炉房夜班那个老师傅,老孙头,今天被临时调走了。”
“调走了?”刘二狗眼睛眯起来。
“嗯。”大嘴凑近些,嘴里喷出的酒气熏得刘二狗皱了皱眉,“厂里不是赶工吗?有一台切片机出了故障,急等着修。老孙头懂点机械,王铁柱就让他去帮忙了。今晚锅炉房夜班,顶班的是个学徒工,叫小刘,才十八九岁,跟老孙头学了不到半年。”
刘二狗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大嘴哥,你们喝着,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这就走?”大嘴有些诧异,“不再坐会儿?”
“不了。”刘二狗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两块钱,拍在炕桌上,“这顿酒我请了。”
说完,他掀开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屋外,夜风更冷了。
刘二狗裹紧破棉袄,快步朝祁富贵家走去。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都在冒汗。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兴奋——那种等待了太久、终于看到猎物露出破绽的兴奋。
祁富贵家住在村东头,是三间新盖的砖瓦房,在周围一片土坯房里显得格外扎眼。院子里还停着一辆半新的“飞鸽”牌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黑色的皮包。
刘二狗推开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屋窗户里透出灯光。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祁富贵的声音,带着警惕。
“我,二狗。”
门开了。
祁富贵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里面是白色的确良衬衫。他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很精壮,脸上总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很小,看人的时候眯成一条缝,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进来。”祁富贵侧身让开。
刘二狗走进屋。
屋里很暖和,炉火烧得正旺,炉子上坐着一把铝壶,壶嘴“嘶嘶”冒着白气。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摊着几张纸,还有一支钢笔。墙上挂着一幅年画,画的是“年年有余”,两条大红鲤鱼在荷叶下游动。
“坐。”祁富贵指了指炕沿,自己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红塔山”递给刘二狗。
刘二狗接过烟,没点,捏在手里。
“有消息了?”祁富贵自己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里散开。
“嗯。”刘二狗压低声音,“锅炉房夜班的老孙头被调走了,今晚顶班的是个学徒工,才十八九岁,经验不足。”
祁富贵的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呢?”
“厂里保卫科人手不够,四个人,两个被拉去装卸原料了,剩下两个守大门看仓库,没人巡逻。”刘二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而且,厂区围墙东头那段塌了,一直没修,从那儿翻墙进去,没人会发现。”
祁富贵没说话,只是抽烟。
烟头的红光在他指尖明明灭灭,像一只诡异的眼睛。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噼啪”的轻响,还有铝壶里水将沸未沸的“嘶嘶”声。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秒针每跳一下,都像敲在刘二狗心上。
过了足足一分钟,祁富贵才开口。
“消息可靠?”
“可靠。”刘二狗重重点头,“是大嘴说的,他表弟就在厂里当保卫。”
祁富贵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声音。走到窗边,他掀开窗帘一角,朝外看了看——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陇原实业的方向,隐约可见一片灯火。
“赵老板那边,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祁富贵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锅炉刚修好,运行了几天,所有人都觉得安全了,放松警惕了。厂里又赶上生产最高峰,王铁柱忙得脚不沾地,祁林满脑子都是订单和资金。这时候动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
刘二狗咽了口唾沫:“富贵哥,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祁富贵斩钉截铁,“就今晚。”
他从八仙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刘二狗。
刘二狗接过信封,捏了捏,很厚。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十元面值的人民币,崭新,还带着油墨味。
“这是五百。”祁富贵说,“事成之后,还有五百。”
刘二狗的手有些抖。
五百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在村里,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能攒下一百块就不错了。五百块,够他盖两间砖瓦房,娶个媳妇,过上好日子了。
“富贵哥,你放心。”他把钱揣进怀里,贴身放好,“我一定把事办妥。”
祁富贵点点头,又坐回椅子上。
“记住赵老板交代的。”他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不要搞大破坏,不要让人一眼就看出是人为的。要动得巧,动得隐蔽。锅炉压力表、安全阀、水位计……这些关键部位,稍微动一点手脚,让它运行的时候看起来正常,但实际上……”
他没说完,但刘二狗懂了。
“我明白。”刘二狗说,“富贵哥教过我,我都记着呢。”
祁富贵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小工具:一把特制的细长扳手,几个不同规格的螺丝,还有一小瓶透明的液体。
“这扳手是特制的,拧螺丝的时候不会留下明显痕迹。这瓶是松动剂,喷在螺纹上,螺丝会慢慢自己松脱,但需要时间。”祁富贵一样一样交代,“你进去之后,找准位置,动作要快,要轻。完事之后,原路退出,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刘二狗接过布包,小心地揣进怀里。
“还有。”祁富贵盯着他,“万一被发现了,你知道该怎么说。”
“知道。”刘二狗咬牙,“我就是想进去偷点废铁卖钱,别的啥也不知道。”
“很好。”祁富贵笑了,笑容很冷,“去吧。午夜十二点,是人最困的时候,也是厂里交接班最乱的时候。那时候动手,最安全。”
刘二狗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富贵哥,我办完事之后……”
“去邻县你表舅家躲几天。”祁富贵说,“钱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明天一早,有人会送过去。等风头过了,你再回来。”
刘二狗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
祁富贵坐在屋里,没动。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灭。然后站起身,走到电话旁——那是村里唯一一部电话,装在村委会,他托关系拉了一条分线到自己家。
他拿起听筒,摇动手柄。
“喂,总机吗?给我接县城,号码是……”
***
深夜十一点半。
陇原实业厂区依然灯火通明。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装,在流水线前忙碌。苹果干生产线上,削皮、切片、烘干、包装,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黄芪切片车间里,药材特有的苦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切片机“咔嗒咔嗒”地响着,把一根根黄芪切成均匀的薄片。
王铁柱在车间里巡查。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眼睛熬得通红,脚步有些虚浮。走到锅炉房门口,他停下脚步,推门进去。
锅炉房里很热,蒸汽弥漫。
那个叫小刘的年轻学徒工正坐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听见门响,他猛地惊醒,慌慌张张站起来:“王、王主任……”
王铁柱摆摆手,没说话,走到锅炉前。
锅炉运行得很平稳,压力表指针在正常区间微微颤动,水位计显示水位正常,安全阀静静地立在那儿,没有任何异常。
“老孙头教你的,都记住了?”王铁柱问。
“记、记住了。”小刘紧张地说,“每小时记录一次压力、水位、温度,每两小时检查一次安全阀联动机构,每四小时排污一次……”
“嗯。”王铁柱点点头,“困了就站起来走走,洗把脸。锅炉这东西,马虎不得。”
“我明白。”小刘重重点头。
王铁柱又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锅炉房。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让他清醒了些。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星星都遮住了。远处传来狗叫声,断断续续的,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朝办公室走去。
还得去看看生产报表。
***
与此同时。
厂区围墙东头,那段坍塌的缺口处。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黑暗中。
是刘二狗。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旧衣服,脚上是胶底布鞋,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他蹲在缺口旁的土堆后,仔细观察着厂区里的情况。
从这里看进去,能看见锅炉房的轮廓——那是一间独立的平房,窗户里透出灯光,烟囱冒着白烟。锅炉房离围墙大约五十米,中间是一片空地,堆着些杂物和废料。
厂区里很热闹,车间灯火通明,人影晃动,机器声、吆喝声、车辆声混在一起。但这一片却很安静,只有锅炉“轰隆隆”的低沉轰鸣,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打鼾。
刘二狗等了十分钟。
他看见一个巡逻的保卫从远处走过,手电筒的光柱晃了晃,很快又消失在车间那边。之后,再没有人过来。
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土堆后闪身出来,猫着腰,快速穿过围墙缺口。碎砖硌脚,他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身形,躲进一堆废木料后面。
心跳得像打鼓。
他趴在地上,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没有人发现。
他慢慢探出头,看向锅炉房。
锅炉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见那个学徒工小刘正坐在椅子上,脑袋靠在墙上,眼睛闭着——又睡着了。
刘二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取出特制扳手和那瓶松动剂。扳手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怀表——十一点五十五分。
再过五分钟,就是午夜十二点。
他深吸一口气,从废木料后钻出来,猫着腰,像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朝锅炉房摸去。
五十米的距离,他走了整整三分钟。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踩在地上,尽量不发出声音。夜风吹过,带起地上的尘土,扑在他脸上,呛得他想咳嗽,但他死死捂住嘴,把咳嗽声憋了回去。
终于,他摸到了锅炉房的后墙。
墙是红砖砌的,抹了水泥,但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他蹲在墙根下,听着里面的动静——只有锅炉的轰鸣,还有小刘均匀的呼吸声。
他慢慢站起身,从窗户缝往里看。
小刘确实睡着了,脑袋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锅炉就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巨大的钢铁身躯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压力表、水位计、安全阀……这些关键部件,都清晰可见。
刘二狗的心脏狂跳。
他轻轻推开窗户——窗户没插销,老式的木框窗户,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僵住了。
小刘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刘二狗等了十秒钟,确定小刘没醒,这才从窗户爬进去。动作很轻,落地时几乎没声音。锅炉房里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煤炭燃烧的焦味和蒸汽的湿气,让他有些窒息。
他蹲在窗下,又等了一会儿。
小刘的鼾声依旧。
他慢慢站起身,蹑手蹑脚地朝锅炉走去。
锅炉就在眼前了。
巨大的钢铁身躯散发着灼人的热量,表面的油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暗红色的铁锈。压力表的玻璃罩在灯光下反着光,指针稳稳地指在1.2兆帕的位置——正常范围。安全阀是个黄铜制成的装置,连着管道,静静地立在那儿。
刘二狗从布包里拿出特制扳手。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即将完成一件大事、即将拿到大笔钱的兴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蹲下身,开始按照祁富贵教的方法操作。
他先找到压力表连接管道的那个小螺丝。
螺丝不大,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但很关键——它连接着压力表和锅炉本体,如果松动,压力表的读数就会不准,但不会立刻失效,而是会慢慢漂移。
刘二狗把扳手套上去。
扳手是特制的,齿很细,咬合很紧,拧动时不会在螺丝上留下明显的划痕。他轻轻用力,逆时针转了四分之一圈——不多,就四分之一圈。螺丝松了,但还没到会立刻脱落的地步。
他停下手,侧耳倾听。
小刘的鼾声还在继续。
他又拿出那瓶松动剂,对着螺丝喷了两下。透明的液体渗进螺纹,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这东西会慢慢腐蚀螺纹,让螺丝在锅炉运行时的震动中,自己慢慢松脱。
但需要时间。
也许几个小时,也许一天。
做完这个,他移到安全阀旁边。
安全阀的联动机构更复杂,但他不需要懂原理,只需要按照祁富贵教的,找到那个调节螺栓。螺栓在阀体侧面,被一个防尘罩盖着。他轻轻拧开防尘罩——里面是个六角螺栓。
他用扳手,把螺栓顺时针拧了半圈。
半圈——不多,但足以让安全阀的起跳压力略微提高。也就是说,当锅炉压力真的超标时,安全阀不会像设计的那样及时打开泄压,而是会延迟。
延迟几秒钟,也许十几秒钟。
但对于高压锅炉来说,这几秒钟的延迟,足以让压力继续攀升,直到……
刘二狗不敢想下去。
他做完这些,把防尘罩重新拧好。然后蹲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扳手印、脚印、指纹,都没有。
他慢慢退回到窗边。
小刘还在睡,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刘二狗从窗户爬出去,轻轻把窗户关好。然后猫着腰,快速穿过空地,回到围墙缺口处。翻过缺口时,他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砖头“哗啦”一声掉下来。
他吓得浑身一僵,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厂区里,机器声依旧,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过了半分钟,他才慢慢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钻进夜色里。
脚步很快,很急。
他要赶在天亮前,离开秦村,去邻县表舅家。
而在他身后,陇原实业的锅炉房里,那台巨大的锅炉依然“轰隆隆”地运行着。压力表指针在1.2兆帕的位置微微颤动,安全阀静静地立在那儿,水位计显示水位正常。
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小刘在椅子上翻了个身,咂了咂嘴,继续睡。锅炉的轰鸣声像催眠曲,让他睡得很沉。他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有人进来过,在那台关乎全厂安全的锅炉上,动了手脚。
夜,更深了。
厂区里的灯火依然通明,机器依然轰鸣,工人们依然在忙碌。
但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