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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秦村大会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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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 分类:武侠 | 字数:259.3万字

第409章 秦村大会

书名:西北农民 作者:抑郁痴神 字数:4.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2:27:21

# 第409章:秦村大会

三天后的上午,秦村打谷场。

太阳刚爬过东边的山梁,把金黄色的光铺满整个场院。打谷场是秦村最大的平地,平日里用来晒粮食、打场,今天却摆上了十几条长凳,还临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木台子。台子是用几块门板和条凳拼成的,上面铺了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布角用砖头压着,在晨风里微微抖动。

场院里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

秦村三百多户,能来的几乎都来了。男人们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青灰色的烟雾在人群上空盘旋。女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怀里抱着孩子,手里纳着鞋底,针线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老人们坐在长凳上,拄着拐杖,眯着眼睛看着台子。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追逐打闹,被大人呵斥一声,又嬉笑着跑开。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旱烟的辛辣,汗水的咸腥,泥土的干燥,还有从场院边猪圈飘来的淡淡粪臭。声音也嘈杂——咳嗽声,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板凳挪动的吱呀声,还有远处谁家院子里传来的鸡鸣狗吠。

祁林站在台子后面,看着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人群。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扣子一直扣到领口。衣服有些紧,肩膀处绷着,是几年前母亲给他做的,那时候他还瘦。现在穿起来,胸肌把布料撑得鼓鼓的,袖口也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但他还是穿了——这身衣服,是秦村人最熟悉的打扮,不张扬,不扎眼。

“林子,人都到得差不多了。”王铁柱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他今天也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油光,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村干部都来了?”祁林问。

“来了。秦支书坐在第一排,还有会计、妇女主任,都来了。”王铁柱朝台前努了努嘴。

祁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秦有财果然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祁林注意到,他的眼睛不时瞟向人群,像是在观察什么。

“苏老师呢?”祁林又问。

“在那边。”王铁柱指向场院西侧。

苏晓梅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身边围着几个村里的妇女。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的碎花衬衫,下身是深蓝色的裤子,头发扎成马尾,清爽利落。她正和妇女们说着什么,手里拿着几张纸,不时指指点点。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凑过去看,孩子伸手去抓纸,苏晓梅笑着躲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孩子。

祁林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黄土的味道,干燥,微苦。远处山梁上的梯田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一层一层的,像巨大的台阶。更远处,陇原集团的厂房隐约可见,白色的墙壁在绿树间露出一角。

“时间到了。”王铁柱看了看手表。

祁林点点头,走上台子。

木台子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走到台中央,站定。场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好奇的,怀疑的,期待的,冷漠的。阳光直射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乡亲们。”祁林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安静的场院里传得很远,“今天把大家请来,开这个会,没别的事,就是想跟大伙儿说说心里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我知道,最近村里有些传言。说祁林发了财,忘了本。说陇原集团只顾自己赚钱,不管乡亲死活。说我要把秦村的地都占了,把大伙儿都赶走。”

场院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咳嗽,有人挪动板凳,有人交头接耳。

祁林等声音平息,继续说:“这些传言,我今天不反驳。我只想给大伙儿看看,这一年多来,陇原集团到底干了什么,咱们秦村的乡亲,跟着集团干的,又得了什么。”

他朝台侧招了招手。

陈秀兰抱着一摞账本走上台。她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把账本放在台子上的小桌上,翻开第一本。

“这是集团苹果种植板块的账。”祁林拿起账本,面向人群,“去年,集团跟村里四十二户签了苹果种植协议。协议规定,集团提供树苗、技术指导,保底收购价每斤三毛五。市场价高于三毛五,按市场价收;低于三毛五,按三毛五收。”

他翻开一页,念道:“祁老栓家,种了五亩红富士,去年总产一万三千斤。市场价最高到过四毛二,最低三毛三。按协议,集团按均价四毛收购,他家收入五千二百元。”

场院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五千二百元——这在秦村,是一户普通人家两三年的收入。

祁林又翻一页:“王二狗家,种了三亩秦冠,去年总产八千斤。市场价波动大,最低跌到两毛八。按协议,集团按保底价三毛五收购,他家收入两千八百元。如果按市场价卖,最多只能卖两千二百四十元。”

他抬起头:“也就是说,因为签了协议,王二狗家多拿了五百六十元。这五百六十元,够他家孩子一年的学费,够买三袋化肥,够给老人抓两副药。”

人群开始骚动。

蹲在墙根的一个黑瘦汉子站起来——正是王二狗。他挠着头,憨厚地笑着:“林子说得对!去年苹果价跌得厉害,要不是有保底,我那一园子苹果就烂地里了!”

祁林朝他点点头,继续翻账本。

“这是药材种植板块。”他换了一本,“去年,集团引导二十三户试种黄芪、党参。集团提供种子、技术,签订五年保底收购合同。祁三爷家种了两亩黄芪,去年收了一千二百斤干货。集团按合同价每斤八块五收购,他家收入一万零二百元。”

“哗——”

场院里炸开了锅。

一万零二百元!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引爆。人们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有人站起来张望,想看看祁三爷在哪儿。祁三爷坐在第二排,拄着拐杖,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

祁林等声音稍歇,提高音量:“我知道,有人会说,这些钱都是签了协议的户得了,没签的怎么办?今天我就告诉大伙儿,陇原集团的大门,永远向秦村每一个乡亲敞开!”

他从陈秀兰手里接过另一沓纸。

“这是‘公司+合作社+农户’模式的详细说明。”他举起纸,“简单说,就是乡亲们以土地、劳力入股,组成合作社。集团提供资金、技术、销路,合作社负责组织生产。收益按股分配,风险由集团承担大头。”

他一张一张地解释。

“这是保底收购条款——无论市场怎么变,集团保证收购价不低于成本价的百分之一百二。”

“这是技术支持承诺——集团会请省农科院的专家,每月来村里讲课,手把手教技术。”

“这是风险保障机制——如果遇到天灾,集团承担百分之七十的损失。”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阳光照在他脸上,汗水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下,在下巴处汇成一颗水珠,滴落在蓝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场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他手里的纸,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商业术语,被他用最朴实的语言解释出来——土地就是本钱,劳力就是股份,技术就是工具,销路就是出路。

祁林讲完最后一条,把纸放下。

他擦了把汗,看着台下。

几百张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那些脸上刻着黄土高原的风霜,沟壑纵横,皮肤黝黑。但此刻,每一双眼睛都亮着——那是希望的光,是看到了出路的光。

“我知道,空口说白话没用。”祁林的声音有些沙哑,“所以,集团决定,从今年开始,做两件实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投资修缮村小学。现在的校舍是六十年代建的,屋顶漏雨,窗户漏风,桌椅破旧。集团出钱,把校舍翻新,建新教室,买新桌椅,请好老师。让咱们秦村的孩子,不用跑十几里山路去外村上学。”

他顿了顿,看向苏晓梅。

苏晓梅站在槐树下,眼睛亮晶晶的,朝他微微点头。

“第二,改善村里道路。”祁林竖起第二根手指,“从村口到打谷场这段路,坑坑洼洼,下雨天泥泞不堪,晴天尘土飞扬。集团出钱,把这条路修成水泥路。以后大家出门,不用再踩一脚泥;收粮食的车,不用再陷在坑里。”

场院里彻底沸腾了。

“修学校?真的假的?”

“水泥路?那得花多少钱?”

“林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时候动工?”

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祁林耐心地听着,等声音稍歇,才开口:“修学校的钱,集团已经准备好了。材料下周就到,动工就在这个月。修路的钱,集团出一半,另一半,我想请乡亲们出工——以工代赈,干一天活,发一天工钱。既修了路,又让大家挣点零花钱。”

“这个法子好!”有人喊。

“我报名!”

“我也报!”

举手的人越来越多。男人们站起来,女人们也凑过来问细节。孩子们听说要修新学校,兴奋地蹦跳着,围着大人转圈。

祁林看着这片热闹的景象,胸腔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想起前世,秦村的土路一直没修,校舍一直没翻新。孩子们踩着泥泞去上学,老人们拄着拐杖在坑洼里蹒跚。他想起自己曾经发过的誓——如果有一天有能力,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现在,他正在做。

“我还有话说!”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压过了嘈杂。

人群安静下来,纷纷转头。说话的是秦有财。他从第一排站起来,整了整衬衫,走上台子。

祁林看着他,没说话。

秦有财走到台中央,清了清嗓子:“乡亲们,祁林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修学校,修路,这是好事,我作为村支书,支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我有个问题要问祁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你说集团盈利了,不会忘记乡亲。”秦有财盯着祁林,“那我想问,集团去年到底盈利多少?你承诺的这些投资,占盈利的多少比例?剩下的钱,又去了哪里?”

场院里顿时又安静了。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实际。是啊,集团赚了多少钱?拿出多少来回报乡亲?剩下的钱,是不是都进了祁林个人的腰包?

几百双眼睛又看向祁林。

祁林面色平静。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

“秦支书问得好。”他转向陈秀兰,“秀兰,把集团的年度报表拿来。”

陈秀兰从账本底下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递给祁林。祁林翻开,面向人群。

“这是陇原集团去年的财务报表,已经请县审计局审计过,盖了公章。”他指着上面的数字,“去年,集团总营收八十六万五千元。其中,苹果板块收入三十二万,药材板块收入二十八万,加工板块收入二十六万五千。”

他翻到下一页。

“总支出七十四万三千元。包括:收购农户产品支出四十一万,员工工资支出十八万,设备购置和维护支出九万,税费支出六万三千。”

“净利润,十二万二千元。”

他抬起头:“这十二万二千元,集团计划这样分配:五万元用于今年扩大再生产,三万元作为风险准备金,四万二千元——也就是净利润的百分之三十五——用于回报乡亲。其中,两万元修学校,两万二千元修路,不够的部分,集团从流动资金里补。”

他合上报表,看向秦有财:“秦支书,这个分配方案,你觉得合理吗?”

秦有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场院里响起掌声。

起初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掌声在打谷场上空回荡,惊起了场边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向天空。

祁林等掌声平息,才继续说:“我知道,还有人担心,集团做大了,会不会把地都收走,把大伙儿都变成打工的。我今天在这里郑重承诺:陇原集团永远不会强制收购任何一户的土地!愿意合作的,我们欢迎;不愿意的,我们尊重。集团的目标,不是要当大地主,而是要带着大伙儿,一起把秦村的黄土变成金子!”

“说得好!”

“林子,我们信你!”

“算我家一个!”

喊声此起彼伏。原先蹲在墙根观望的男人们站了起来,原先抱着孩子犹豫的女人们围了过来。陈秀兰和王铁柱被一群人围着,手里拿着报名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祁林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他后背的衬衫湿透了,贴在皮肤上。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痒痒的。但他心里很畅快,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会议持续到中午。

太阳升到头顶,影子缩到脚底。场院里的人渐渐散去,但还有不少人围着祁林问东问西。他一一解答,嗓子都说哑了。

最后一批人离开时,祁三爷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老爷子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子也修剪过。他走得很慢,但步子很稳。走到祁林面前,他停下,上下打量了祁林一番。

“三爷。”祁林恭敬地叫了一声。

祁三爷没说话,看了他很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审视,有感慨,最后化成了欣慰。

他伸出手,拍了拍祁林的肩膀。

手掌很厚,很粗糙,拍在肩上有力。

“林子。”祁三爷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你这事,办得敞亮。”

他顿了顿,又说:“爷支持你。”

说完,他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场院外走去。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黄土上,随着他的步伐,一摇一晃。

祁林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背影。

肩头被拍过的地方,还留着温热的触感。那简单的六个字——“爷支持你”——在耳边回荡,沉甸甸的,像一颗定心丸。

他知道,从今天起,秦村的天,真的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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