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的雨,像是从天际扯下的银丝,密密麻麻地斜插在林间,将月光撕成一片一片的碎银。郑阳勒住马缰时,靴底已沾满了泥泞,林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灵力碰撞后残留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洛师姐!”
他朝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疾奔,脚下的枯枝发出“咔嚓”的脆响,在雨夜里格外刺耳。噬灵藤在布囊里剧烈躁动,叶片边缘泛着红光,显然感知到了强烈的灵力波动。越往前跑,空气中的空间波动就越紊乱,像是有无数面破碎的镜子在林间晃动,那是空间术濒临溃散的征兆。
转过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让郑阳的心脏骤然缩紧。
林间空地上,洛倾雪的白衣已被雨水和血迹浸透,原本束得整齐的长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嘴角挂着未干的血痕。她双手结印,身前的空间涟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而对面站着三个灰袍修士,皆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呈品字形将她围在中央。
“洛倾雪,你以为凭这点空间术就能挡住我们?”左侧的修士狞笑着,手中长刀裹挟着凌厉的灵力劈向空间屏障,涟漪瞬间剧烈晃动,“交出定界石碎片的下落,还能给你个体面!”
洛倾雪咬着唇,没说话,只是将灵力催到极致。她的空间术本是青岚宗一绝,能在危急时刻开辟临时空间躲避追杀,可此刻连续激战数日,灵力早已告罄,屏障上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敬酒不吃吃罚酒!”右侧的修士祭出一柄骨幡,幡上黑气缭绕,隐约能看到无数冤魂在嘶吼,“莲台宗圣女有令,抓不到活的,死的也行!”
骨幡挥动的瞬间,黑气如潮水般涌向空间屏障。洛倾雪闷哼一声,屏障应声碎裂,她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古树上,喉头一甜,喷出的血珠在雨水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师姐!”郑阳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隐藏,将丹田内的金丹灵力强行冲破锁灵铃的禁制,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却已足够他催动噬灵藤。
翠绿的藤蔓如暴雨般从布囊中窜出,带着破空之声缠向那三个修士。为首的灰袍人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藤条缠住手腕,顿时感觉灵力被疯狂吮吸,惊道:“噬灵藤?!”
郑阳趁他们分神的瞬间,已冲到洛倾雪身边,将一枚清心丹塞进她嘴里,同时用身体挡在她身前。雨水打在他的背上,冰冷刺骨,却不及洛倾雪眼中的震惊来得强烈。
“郑阳?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抓住他衣袖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宗门不是……判了你放逐吗?”
“先别说这个。”郑阳紧盯着那三个修士,仙瞳在雨夜里运转到极致,终于看清他们腰间的令牌——一半刻着莲台宗的莲花,一半刻着魔宗的蛇纹,与黑风关遇到的黑衣人如出一辙。“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
“他们要定界石碎片……”洛倾雪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可我根本不知道那东西在哪……他们是故意的,青岚宗把我送到仙府,就是让我当替罪羊……”
话音未落,为首的修士已挣脱藤条,眼中闪过狠厉:“原来是青岚宗的叛徒!正好,今天就把你们这对‘魔男女’一网打尽!”
三人再次攻来,这次的攻势比刚才更加猛烈,显然动了杀心。郑阳将洛倾雪护在身后,左手控藤,右手凝聚丹火——那是他突破金丹时觉醒的本命火焰,虽不及高阶修士的丹火霸道,却带着至阳至纯的气息,刚好克制对方裹挟着魔气的灵力。
“滋啦——”
丹火撞上黑气,发出如油烹般的声响。为首的修士猝不及防,被火焰燎到衣袍,顿时冒出黑烟,气得哇哇大叫:“小杂种!敢伤我?!”
郑阳没有恋战,他知道自己强行冲破锁灵铃的禁制,灵力支撑不了太久。他一边用噬灵藤缠住敌人,一边对洛倾雪低喝:“师姐,你还能催动空间术吗?哪怕只是一瞬间!”
洛倾雪咬着牙点头,双手再次结印,尽管空间涟漪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已是她拼尽最后力气的结果。“只能……开辟一道尺许宽的裂隙……”
“够了!”郑阳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将丹火催至最大,形成一道火墙暂时挡住敌人,同时驱动噬灵藤猛地收缩,将那三个修士往中间拉扯,“就是现在!”
洛倾雪拼尽最后一丝灵力,身前的空间骤然撕裂开一道幽暗的裂隙。郑阳抱起她的身体,借着藤蔓拉扯的反作用力,纵身跃入裂隙之中。在身体被空间乱流吞噬的前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那三个修士气急败坏的怒吼:
“追!他们跑不远的!”
空间裂隙闭合的瞬间,郑阳抱着洛倾雪重重摔在一片柔软的苔藓上。这里似乎是迷雾森林深处的一处隐蔽洞穴,雨水被洞口的藤蔓挡在外面,只有几缕微光从缝隙中透进来。
“咳咳……”洛倾雪趴在地上咳了几声,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抬头看向郑阳时,眼神复杂,“你……你的金丹……”
郑阳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强行冲破锁灵铃的反噬让他丹田剧痛,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但他只是摆了摆手,从布囊里摸出伤药:“先处理你的伤。”
洛倾雪却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感受着他体内紊乱的灵力,眼眶突然红了:“你不该来的……这是个陷阱,他们就是想利用我引你出来……二长老早就说过,你和我一样,都是他们计划里的棋子……”
“我知道。”郑阳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但我不能看着你死。”
洞穴外的雨声渐渐小了,隐约传来那三个修士搜寻的声音。郑阳将洛倾雪扶到洞穴深处,用噬灵藤在洞口布下伪装,又在周围设下警戒符。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岩壁坐下,开始运功压制丹田的反噬。
洛倾雪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即使剧痛难忍,依旧紧抿着唇不肯出声的样子,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们还是刚入山门的少年少女,在藏经阁的角落里一起抄录功法,他也是这样,明明被墨蚊子叮了满胳膊包,却只是挠了挠,说“没事,师姐你先抄”。
“这是……墨长老让我交给你的。”洛倾雪从怀里摸出半块玉佩,与郑阳腕间的雪莲玉佩刚好能拼合成一个完整的莲花形状,“他说……若遇险境,合二为一,或能……”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郑阳握住了手。两块玉佩接触的瞬间,突然爆发出柔和的白光,一股纯净的灵力顺着两人的手腕流转,郑阳丹田的剧痛竟缓解了几分,而洛倾雪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这是……洛家的本命玉佩?”郑阳有些惊讶。
洛倾雪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也是开启紫极仙府核心秘境的钥匙……他们要的不是定界石碎片,恐怕从一开始,就是这玉佩……”
洞穴外传来脚步声,显然那些人还在附近徘徊。郑阳握紧两块合二为一的玉佩,感受着那股缓缓流淌的灵力,突然笑了。
“不管他们要什么,”他看向洛倾雪,眼神清亮得像雨后的星空,“这次,我们一起面对。”
雨声彻底停了,林间传来夜枭的啼叫。洞穴里的白光渐渐收敛,却在两人心底点燃了一簇不灭的火苗。他们都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凶险,莲台宗的追兵、魔宗的眼线、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宗门内鬼,都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但此刻,看着身边的彼此,感受着那股交织流淌的灵力,他们突然觉得,再深的迷雾,再大的风雨,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洞穴外,三个灰袍修士正对着传讯符低语:“目标暂时失去踪迹,但我们在附近布下了追踪符……是,圣女放心,他们跑不出迷雾森林。”
传讯符的另一端,莲台宗圣女的声音冷若冰霜:“盯紧他们,尤其是那两块玉佩。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别让青岚宗的人抢了先。”
夜风吹过迷雾森林,卷起地上的落叶,像在为这场刚刚开始的联手,奏响了一曲暗藏杀机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