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渊的裂缝边缘，魔气如沸腾的黑水般翻涌。郑阳的靴底刚触及崖边的黑石，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便如天幕倾塌般压了下来，膝盖瞬间弯下三寸，坚硬的岩石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痕。
“噗——”
丹田内的金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剧烈震颤着发出嗡鸣，锁灵铃的禁制在此刻彻底失效，金丹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郑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黑石上，与那些暗红色的陈年血渍融为一体。
“跑啊！怎么不跑了？”
凌虚子的身影悬浮在三丈之外，青袍在魔气中猎猎作响。他甚至没动用法器，仅凭化神期修士的本命威压，就足以让郑阳寸步难行。这种境界上的绝对碾压，就像成年修士面对刚学会吐纳的孩童，根本无需技巧，纯粹的力量便足以决定胜负。
郑阳的仙瞳在眼眶中疯狂转动，瞳仁里的银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织、碎裂、重组。这双能看破虚妄的天赋神通，此刻却像是遇到了天敌，剧烈的刺痛从眼底蔓延至识海，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刺。
“嗡——”
仙瞳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行淡金色的文字凭空浮现在郑阳的识海中央，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
「不可硬抗，需借空间之力遁走」
这是仙瞳觉醒以来，首次主动发出预警。郑阳的心猛地一沉——连天赋神通都判定为“不可硬抗”，足以说明凌虚子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有趣的小把戏。”凌虚子注意到他眼底的白光，嘴角勾起抹残忍的笑，“仙瞳又如何？在化神威压下，任何天赋都是空谈。今日我便剜了你的眼睛，看看青岚宗还能靠什么翻盘。”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周围的魔气突然停止翻涌，像被冻结的墨汁般凝固在半空，随后朝着郑阳疯狂汇聚，形成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掌纹里翻滚着细碎的雷电。
郑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巨手强行抽离，经脉壁像被砂纸反复摩擦，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噬灵藤在布囊里疯狂挣扎，却连片叶子都伸不出来，化神威压如同无形的囚笼，将所有低于化神期的灵力死死锁在原地。
“空间之力……”郑阳的视线开始模糊，识海里的警示文字却越来越亮。他想起洛倾雪的空间术，想起那些被撕裂的虚空裂隙，想起她曾说过的“空间是唯一不受境界压制的力量”。
可他不会空间术。
凌虚子的巨手已经压到头顶，腥臭的魔气灌入鼻腔，郑阳甚至能看到巨手皮肤下蠕动的能量流。金丹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他甚至听到了丹体开裂的细微声响——再这样下去，不用对方动手，他自己就会灵力自爆而亡。
“洛师姐……”郑阳的脑海中闪过洛倾雪的脸，闪过她撕裂空间时指尖的蓝光，闪过她曾教过的基础空间印诀，“空间是流动的水，灵力是引水的渠……”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颤抖着结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印诀。这是洛倾雪在迷雾森林教他的防身术，本是用来躲避低阶修士追杀的小技巧，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垂死挣扎！”凌虚子的笑声带着不屑，巨手猛地拍下。
就在巨手即将触碰到郑阳头顶的瞬间，他结印的指尖突然泛起一丝微弱的蓝光。那光芒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却在触及化神威压的刹那，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头发丝粗细的裂隙。
裂隙中涌出的不是空间乱流，而是一股纯净到极致的空间本源之力。郑阳的仙瞳在此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识海中的预警文字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银线注入他的经脉——那是仙瞳在以自身本源为代价，帮他短暂沟通空间之力！
“这是……”凌虚子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能感觉到，那道微不可查的裂隙中，蕴含着连他都无法掌控的恐怖力量。
郑阳没有丝毫犹豫，借着空间本源之力带来的瞬间缓冲，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噬灵藤。翠绿的藤蔓突然炸开，不是攻击，而是以自毁为代价，释放出所有积攒的灵力，形成一道绿色的烟幕。
“想走？”凌虚子怒吼着拍出巨手，却拍在了烟幕上。噬灵藤自爆产生的灵力虽然微弱，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竟让他的魔气巨手泛起一阵白烟。
烟雾散尽时，郑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那道头发丝粗细的裂隙中。裂隙闭合的最后一刻，凌虚子看到他手腕上的莲花玉佩闪过一道蓝光，与裂隙的空间波动完美契合。
“空间玉佩……洛家的小丫头！”凌虚子气得拂尘都在颤抖，化神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周围的黑石崖瞬间被碾成齑粉，“别以为躲进空间乱流就能活命！我倒要看看，没有洛家丫头的空间术引导，你能在里面撑多久！”
无妄渊的裂缝依旧在翻涌，魔气重新将崖边的痕迹吞噬，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崖壁上那道深达数尺的掌印，证明着化神修士的恐怖力量。
而在无人知晓的空间裂隙中，郑阳正被狂暴的乱流撕扯。他的金丹已经彻底沉寂，仙瞳黯淡无光，识海因刚才的强行沟通而一片混沌。但他的右手死死攥着半块莲花玉佩，玉佩表面的蓝光虽然微弱，却始终没有熄灭。
“师姐……”他在乱流中意识模糊，却死死记得洛倾雪教他的最后一句印诀，“顺流而走，逆乱而停……”
空间乱流带着他在无数破碎的虚空碎片中穿梭，时而撞上闪烁的星辰碎屑，时而坠入漆黑的能量深渊。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意识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头顶是清澈的蓝天，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草木清香。
郑阳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竟回到了迷雾森林的边缘。手腕上的莲花玉佩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蓝光彻底消失，而远处的天空中，血色光柱依旧在无妄渊的方向冲天而起。
“我……逃出来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空间本源之力的冰凉触感。仙瞳在眼眶中微微转动，虽然依旧刺痛，却不再发出预警。丹田内的金丹虽然沉寂，却奇迹般地没有彻底碎裂，只是表面的裂纹触目惊心。
远处传来隐约的兽吼，那是迷雾森林特有的灵兽叫声。郑阳靠在一棵古树下，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化神威压下的绝境，仙瞳的首次预警，空间之力的侥幸逃生……这场看似狼狈的逃亡，却让他隐约触摸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异丹经》里“化神需破界”的批注在脑海中回响，或许，凌虚子说得对，仙瞳在绝对力量面前不堪一击，但当仙瞳与空间之力结合时，却能创造奇迹。
他小心翼翼地将裂开的莲花玉佩收好，然后开始运转《异丹经》的疗伤心法。虽然金丹受损严重，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洛倾雪还在青岚宗的路上，无妄渊的血祭还在继续，萧衍的苏醒越来越近，而凌虚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迷雾森林的风吹过树梢，带着雨后的湿润。郑阳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稀薄却纯净的灵气，缓缓沉入修炼。他知道，这次侥幸逃生只是暂时的，化神修士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惧。仙瞳的预警犹在识海，空间之力的触感还在指尖，这些都在告诉他：有些力量，并非只有境界才能决定。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凌虚子追上来之前，真正掌握这种力量。
远处的血色光柱又亮了几分，像是在催促着什么。郑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弧度，疗伤的灵力流转得更快了。
下一次相遇，他不会再只是狼狈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