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渊的中层像是被打翻的染料缸，浓黑的魔气与银白色的空间碎片在其中剧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郑阳扶着洛倾雪躲在一块巨大的风蚀岩后，刚试着催动仙瞳探查前路，眼前便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识海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疼得他差点闷哼出声。
“别白费力气了。”洛倾雪的声音带着喘息，她正用流霜剑小心翼翼地挑开缠上脚踝的黑色藤蔓——那藤蔓刚接触到剑身，就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这里的灵力乱得像被搅碎的星斗，你的仙瞳再厉害，也穿不透这层屏障。”
郑阳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确实，往日能轻松穿透百丈迷雾的仙瞳，此刻最多只能看清十丈内的景象。十丈之外，魔气翻涌如沸腾的黑水，偶尔有模糊的影子在其中沉浮，分不清是深渊里的魔物，还是其他误入此地的修士。这种被束缚的感觉让他极不自在，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试着再次催动仙瞳，这次刻意收敛了灵力，只让银纹在瞳仁中缓缓流转。视野边缘的混沌果然清晰了些许，但依旧被牢牢框在十丈范围，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更奇特的是，那些原本能被仙瞳轻易看穿的幻象，此刻竟在十丈边界处扭曲变形，化作张牙舞爪的魔影，显然是深渊规则在刻意干扰窥探者的判断。
“看来这地方的规则，就是不准‘看得太远’。”郑阳苦笑着收回灵力，仙瞳的刺痛感渐渐消退，“也好，至少不用被那些残魂记忆反复冲击了。”
话音刚落，腰间的噬灵藤突然躁动起来。翠绿的藤蔓挣脱布囊的束缚，像有了生命般朝着风蚀岩的缝隙钻去，叶片末端的倒刺贪婪地吮吸着从岩缝中渗出的黑色粘液——那是被无妄渊炼化了千年的精纯魔气。令人惊异的是，藤蔓吸收魔气后并未变得邪异，反而泛起温润的绿光，原本因之前自爆而损伤的根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
“它在……转化魔气？”洛倾雪惊讶地睁大眼睛，流霜剑差点从手中滑落。噬灵藤本是靠掠夺修士灵力为生的邪植，此刻却成了净化魔气的利器，实在超出常理。
郑阳也愣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却精纯的灵力顺着藤蔓传入体内，缓缓滋养着受损的金丹。就像污浊的黑水被过滤成了清泉，连带着他因仙瞳反噬而紊乱的灵力，都渐渐平复下来。他试着引导这股能量流转，发现其精纯程度竟不亚于上品灵石，而且带着一种奇特的活性，能轻易融入自身灵力，没有丝毫排斥感。
“这才是无妄渊真正的规则吧。”洛倾雪若有所思地望着岩缝深处，“曾祖父的手札里说，深渊从不拒绝任何力量，只会让它们在撕扯中寻找新的平衡。你的噬灵藤，大概是找到了属于它的平衡。”
为了验证，郑阳驱动噬灵藤朝着十丈外的魔气漩涡探去。藤蔓刚越过十丈界限，叶片便剧烈颤抖起来，吸收的魔气瞬间变得狂暴，竟开始反噬自身。他急忙将藤蔓收回，那些沾染了十丈外魔气的叶片迅速枯萎发黑，而留在十丈内的部分，则依旧翠绿鲜活，继续吸收着岩缝中的精纯能量。
“看来连噬灵藤的转化能力，也受限于这十丈范围。”郑阳恍然大悟，“无妄渊的规则不是单纯压制或增强力量，而是划下了一道‘试炼场’——在十丈内，所有力量都能找到转化的平衡；超出十丈，就会被混乱的本源撕碎。”
这个发现让两人精神一振。洛倾雪试着将空间灵力凝聚在十丈范围内，原本晦涩的术法竟变得流畅起来，指尖的蓝光比之前凝实了数倍。“我的空间术也能在这范围里稳定施展了！”她惊喜地说，“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大范围撕裂虚空，但精准度提高了很多。”
郑阳则让噬灵藤在十丈内铺开一张细密的网，藤蔓吸收的能量汇聚成一团绿色光球，悬浮在两人之间。他能感觉到，只要待在这十丈范围里，光球的能量就会不断增长，足以支撑他们在深渊中长时间探索。而那些试图闯入十丈范围的魔物，刚靠近就被噬灵藤的能量网弹开，发出痛苦的嘶鸣。
“这里简直是为我们准备的安全区。”洛倾雪靠在风蚀岩上，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玄天仙宗的修士肯定也发现了这个规则，说不定他们的据点就设在某个稳定的十丈区域里。”
郑阳点头同意，仙瞳在十丈范围内仔细扫过，果然发现左侧不远处的魔气中，有一处能量异常稳定的区域，隐约能看到人为布置的阵法光晕。他让噬灵藤朝着那个方向延伸，藤蔓在十丈范围内灵活穿梭，像条绿色的蛇，不断吸收着沿途的魔气转化为能量，为他们探路。
“有意思。”郑阳看着藤蔓传回的能量反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玄天仙宗费尽心机想利用无妄渊的力量，却没想到这深渊的规则，反而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洛倾雪握住他的手，两人掌心的灵力与噬灵藤的绿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稳固的能量循环。十丈外的魔气依旧狂暴，但在这小小的安全区里，却透着一种奇异的安宁。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更深的深渊里必然隐藏着更危险的规则和更强大的存在。
但此刻，他们不再畏惧。郑阳感受着体内缓缓恢复的金丹，看着身边重新焕发生机的洛倾雪，还有那团不断增长的绿色光球，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无妄渊的规则虽然诡异，却也公平——它在限制他们的同时，也给出了生存的途径。
“继续往前走吧。”郑阳收起绿色光球，将其融入噬灵藤的根系，“跟着十丈范围的指引，总能找到萧衍的封印核心。”
洛倾雪点点头，指尖的空间灵力凝聚成一枚精致的蓝色符文，贴在风蚀岩上作为标记。“等找到出口，就把这里的规则告诉其他修士。”她说，“或许这才是无妄渊真正的馈赠——不是让人获取强大的力量，而是学会在绝境中找到平衡。”
噬灵藤在前开路，郑阳扶着洛倾雪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在十丈范围的绿光中缓缓移动。十丈外的魔气依旧翻涌，却再也无法撼动他们的脚步。因为他们终于明白，无妄渊的规则从不是为了困住谁，而是为了筛选出真正懂得驾驭力量的人。
而他们，显然通过了第一重筛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