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晶石的红光与噬灵藤的白光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尚未平息，郑阳扶着洛倾雪退到界心最内侧的岩壁下。他的仙瞳仍在隐隐作痛，方才那短暂的对视已让识海翻江倒海——萧衍神魂虚影中翻涌的能量，竟比他见过的所有修士加起来还要磅礴，仿佛整个无妄渊的魔气都凝聚在了那道身影里。
“咔嚓……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从封印深处传来。郑阳猛地抬头，只见黑色晶石周围的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无数道深紫色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裂纹中溢出的气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比混沌兽的咆哮更让人心悸。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既有着仙庭执法者特有的浩然威压，又夹杂着魔狱皇族的阴邪暴戾，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其中交织、撕扯，最终凝聚成一股凌驾于正邪之上的恐怖存在。郑阳的仙瞳下意识地聚焦，银芒刚触及裂纹边缘，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回。
“呃啊——！”
剧痛如锥子般扎进眼眶，郑阳瞬间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识海里像是有万千钢针在同时搅动，那些被仙瞳捕捉到的画面碎片疯狂闪现：白衣剑仙站在云端俯瞰下界，黑袍修士在血海中举起骨幡，还有无数模糊的面孔在战火中哀嚎……这些画面最终汇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正从封印最深处缓缓站起。
“郑阳！”洛倾雪急忙扶住他，指尖的空间灵力试图安抚他紊乱的识海，却被那股恐怖的气息震得节节败退，“别用仙瞳看！那是萧衍的本源气息，你的修为还承受不住！”
郑阳咬着牙摇头，鲜血从眼角滑落，染红了衣襟。他能感觉到，那道身影的灵力波动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每一次呼吸都让整个无妄渊剧烈震颤。化神期修士的灵力在他面前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连玄天仙宗记载的“渡劫期”威压都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
“这……这根本不是修士能拥有的力量……”郑阳的声音带着颤抖。仙瞳的剧痛中，他终于看清了那道身影的轮廓——玄色长袍拖曳在地，袖口绣着早已失传的“执法纹”，长发间露出的额头上，一点朱砂痣如血般鲜红。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仙庭特有的金瞳，右眼却泛着魔狱皇族的紫黑，两种光芒交织转动，仿佛蕴藏着整个诸天的生灭。
“他融合了仙魔两道的本源。”洛倾雪的声音带着绝望，她扶着郑阳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岩壁，“曾祖父的手札里说，萧衍当年被仙庭剥夺执法者身份时，强行吞噬了魔狱皇族的本源精血，才得以在灭魔之战中存活。这千年的封印，他根本不是在沉睡，而是在炼化这两股力量！”
裂纹中的气息越来越浓郁，郑阳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寸寸收紧，仿佛要被那股威压压碎。噬灵藤的藤蔓疯狂舞动，叶片上的绿光却越来越黯淡，显然连母株的力量都在这股气息面前感到了畏惧。
“快看！”洛倾雪突然指向黑色晶石，那里的解印咒已经完全亮起，红光顺着裂纹涌入封印深处，与那道身影的气息产生共鸣。随着共鸣加剧，身影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无数道细小的空间裂隙凭空出现，隐约能看到裂隙另一端的景象——仙庭的琼楼玉宇在崩塌，魔狱的万魂深渊在沸腾，而玄沧大陆的山川河流正在战火中化为焦土。
“他在……用本源气息撬动诸天规则……”郑阳的心脏沉到了谷底。仙瞳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却死死记住了那些裂隙中的画面——那是萧衍为玄沧大陆准备的“未来”，一个在仙魔碰撞中彻底毁灭的未来。
周玄清和二长老跪在界心入口，对着封印深处的身影顶礼膜拜，脸上带着狂热的虔诚。“萧衍大人苏醒了！”周玄清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快去将定界石碎片献上来！让大人彻底打破封印，开启新世界！”
二长老领命起身，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朝着郑阳和洛倾雪扑来：“洛丫头，乖乖交出碎片，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郑阳猛地抬头，眼角的鲜血让他的视线一片模糊，却死死锁定二长老的身影。流霜剑不知何时已回到手中，剑身在那股恐怖的气息中微微颤动，却依旧泛着不屈的蓝光。
“想动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话音未落，他突然驱动噬灵藤，将母株传来的最后一丝能量全部注入仙瞳。剧痛瞬间达到顶峰，郑阳却在这极致的痛苦中看清了那道身影的破绽——他眉心的朱砂痣处，有一点微弱的金光正在闪烁，那是定界石碎片的气息，显然萧衍的本源融合还未完成，必须借助碎片的力量才能彻底打破封印。
“师姐！他的弱点在眉心！”郑阳嘶吼着，将仙瞳捕捉到的画面通过灵力传递给洛倾雪。
洛倾雪瞬间会意，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空间灵力，朝着黑色晶石的裂纹掷出半块莲花玉佩。玉佩穿过红光，在接触到那道身影眉心的瞬间骤然炸开，蓝色的空间裂隙包裹着金光，狠狠刺向那点朱砂痣。
“呃——！”
封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痛呼，那道身影猛地后退半步，裂纹中的气息出现了短暂的紊乱。郑阳趁机拽着洛倾雪冲向界心另一侧的通道，那里是母株能量最浓郁的地方，或许能暂时避开这股恐怖的气息。
身后，周玄清的怒吼声、二长老的惊呼声与那道身影的低啸交织在一起，黑色晶石的红光剧烈闪烁，显然萧衍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了。
郑阳没有回头，只是紧紧攥着洛倾雪的手，在通道中狂奔。眼角的鲜血模糊了视线，仙瞳的剧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那道身影的气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而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真正能对抗他的力量。
通道尽头的绿光越来越亮，噬灵藤的藤蔓从岩壁中钻出，朝着他们伸出友好的枝条。郑阳扶着洛倾雪扑进绿光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无妄渊仿佛被掀起，那道恐怖的气息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却在触及绿光的刹那被牢牢挡住。
郑阳瘫坐在地，终于松了口气。他看向通道入口，那里的绿光与红光正在激烈碰撞，形成一道清晰的界限。而在那界限之外，那道模糊的身影正缓缓走来，玄色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留下一串燃烧的脚印。
萧衍，真的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