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倾雪指尖凝结的冰魄悄然隐入袖中，玄色面纱下的眸光如寒潭深冰，死死锁定着高台上那抹鎏金身影。瑶池盛会的仙乐还在云间流淌，琼浆玉液的醇香弥漫四周，可她周身的灵力却已如绷紧的弓弦，每一寸经脉都在警惕地震颤。
“郑阳。”她以灵力裹着声线，凝成细如发丝的传音，悄无声息地送入身侧男子耳中。郑阳正端着玉盏的手微微一顿，眼角余光瞥见洛倾雪袖口若隐若现的冰晶，当即会意，仙瞳中泛起淡金色的流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主位上的仙庭使者。
“此人身上的法则波动，与萧衍同源。”洛倾雪的传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洞悉惊天秘密的寒意，“只是精纯百倍，宛如本源。你仔细看——仙庭与魔狱，或许从未真正对立。”
郑阳的仙瞳骤然紧缩，金色灵韵在瞳孔中飞速流转，如同一面剖开虚空的明镜。使者周身缭绕的祥云在他眼中渐渐透明，露出那层看似圣洁的光晕下，潜藏着的幽紫色法则纹路。那些纹路扭曲盘绕，宛如无数贪婪的触手，正悄无声息地从云纹地砖中汲取着稀薄的天地灵气，与记忆中萧衍施展魔功时的法则轨迹如出一辙！
三年前魔狱攻破北境时，郑阳曾亲眼见过萧衍以“掠夺”法则吸干整座城池的生机。那时那魔头周身的法则纹路暴戾而杂乱，如同失控的凶兽，可眼前这位仙庭使者身上的纹路，却规整得如同精心编织的网，每一丝波动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掠夺的本质完美地包裹在神圣的表象之下。
“法则本质……竟是‘掠夺’。”郑阳的传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仙瞳中的金光剧烈波动，几乎要冲破他的灵力压制。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飞升仙庭时，接引仙官曾告诉他，仙庭法则以“守护”为基，可此刻在使者身上，他看到的却是与魔狱如出一辙的贪婪——只不过魔狱是明火执仗的掠夺，而仙庭，是披着秩序外衣的蚕食。
洛倾雪缓缓抚上腰间的玉佩，那是当年萧衍亲手所赠的“同心佩”，此刻正散发着灼人的温度，仿佛在印证她的猜测。她想起萧衍临终前的呓语：“仙庭……魔狱……本是同源……”那时她只当是魔头的胡言乱语，此刻却如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使者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窥探，端起玉盏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周身的法则波动忽然变得活跃，那些幽紫色纹路如同苏醒的蛇，在光晕下游走得愈发明显。郑阳清楚地看到，使者指尖滴落的一滴琼浆，在接触云阶的瞬间，竟将地砖中的灵气吸噬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点苍白的痕迹。
“洛仙子似乎对本座的法则很感兴趣？”使者的声音温和如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目光越过众仙，精准地落在洛倾雪身上，“听闻仙子曾与魔狱少主萧衍相交甚笃，想来对‘掠夺’法则并不陌生。”
洛倾雪心头一凛，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微微屈膝行礼：“使者说笑了，魔狱邪法，怎及仙庭法则神圣。只是方才见使者周身灵光特异，一时失了分寸。”她指尖的冰魄已蓄满灵力，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郑阳暗中握住她的手腕，以灵力传音：“他在试探我们。仙庭恐怕早就知道萧衍的存在，甚至……萧衍的法则，根本就是他们刻意引导的结果。”他想起萧衍修炼的《噬元魔功》，那功法开篇的口诀竟与仙庭秘典《周天纳灵诀》有着惊人的相似，只是一个取之正道，一个用之邪途。
使者轻笑一声，将玉盏放回案几，声音陡然转冷：“魔狱与仙庭，本就是天道阴阳的两极。萧衍的‘掠夺’过于霸道，失了平衡，自然该被剿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身影，“但本座的‘纳灵’法则，却是维系诸天秩序的根基，又岂能同日而语？”
“纳灵？”洛倾雪几乎要冷笑出声，“以亿万小世界的生机为食，维系所谓的诸天秩序，这与萧衍吸干城池生机，又有何异？”她终于不再掩饰语气中的讥讽，面纱下的眼神锐利如刀，“仙庭不过是将魔狱的掠夺，粉饰成了冠冕堂皇的法则！”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众仙纷纷侧目，看向使者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惊疑。使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周身的祥云开始翻涌，露出底下幽紫色的法则纹路，一股磅礴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瑶池：“放肆！仙庭法则岂容尔等凡俗置喙！”
郑阳将洛倾雪护在身后，仙瞳中的金光暴涨：“是否置喙，事实自有公论！你敢让众仙细看你的法则本质吗？敢承认仙庭每年吸纳的天地灵气，远超自身运转所需吗？”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回荡在云阶之上，“这些多余的灵气，究竟去了何处？是不是都流入了所谓的‘魔狱’？”
使者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周身的法则纹路剧烈翻腾，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看来你们知道得太多了。”他缓缓抬手，幽紫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既然如此，便留在瑶池，成为本座法则的一部分吧。”
洛倾雪与郑阳对视一眼，同时祭出法宝。冰魄与金瞳在空中交织成防御结界，他们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仙庭与魔狱同源的秘密，足以颠覆整个诸天秩序，而他们，必须活着将这个真相带出去。
瑶池的仙乐早已停歇，祥云翻涌间，幽紫色的法则纹路与冰金色的结界碰撞出刺目的光芒。洛倾雪望着使者掌心那团与萧衍如出一辙的灵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化为乌有。原来所谓的正邪对立，不过是上位者精心编织的谎言，而他们这些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修士，从来都只是法则轮回中的棋子。
但她不会屈服。指尖的冰魄愈发寒冷，映出她眼中决绝的光。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她也要撕开这层虚伪的面纱，让诸天万界看看，仙庭神圣光环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掠夺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