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一个鼠标公司，找我这个游戏零售部门干嘛？”
徐子游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扫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英国渠道铺货图。
伦敦、曼彻斯特、伯明翰、利兹……
几乎全是英国工薪阶层最密集的区域。
红笔标记一路从大型卖场延伸到社区便利店、报刊亭，甚至连郊区玩具店都没放过。
只看这一面墙，徐子游就知道，眼前这个人，比任天堂那帮坐办公室的代理商，更懂英国普通玩家。
他本来就没打算一上来就亮出所有底牌。
徐子游这次来维珍，最重要的，是确认对方对世嘉欧洲业务到底参与到了什么程度，顺便看看，这家公司有没有资格成为自己的盟友。
至于合作怎么谈，要先看对方手里有什么牌。
“调研。”徐子游语气很平静，“我们正准备为世嘉的新主机MD开发一款游戏，想了解欧洲市场真正缺什么。而贵公司是世嘉如今在英国最重要的代理商，应该没人比你们更清楚欧洲玩家到底在买什么。”
弗兰克没露出什么意外神情，他随手点了根烟，坐进沙发里。
“你们应该也知道，SMS现在在英国卖得不错。”他吐了口烟，“上个月销量接近四万台，是去年同期的一点五倍。”
“但欧洲根本不是一个统一市场。”
“英国、法国、德国、西班牙……语言、渠道、代理体系全不一样。世嘉自己没能力统筹，任天堂则压根懒得认真做。”
他说到这儿，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嘲弄，“所以真正累死累活的，其实是我们这些代理商。”
“不过英国市场你们不用担心。”他抬了抬下巴，“在英国，没有维珍铺不进去的零售终端。”
苏清妍和徐子游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顺势接过话头，“贵集团在英国的渠道战略确实很成功，任天堂完全不是对手。”
“不过.........”她语气忽然一转，“你现在压力应该也不小吧？”
弗兰克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贵集团收购你的游戏零售帝国时应该签过业绩对赌协议。”苏清妍语气依旧平静，“如果游戏业务增长不达标，你手里的股份分成会缩水不少。”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弗兰克急促的呼吸无比清晰。
徐子游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女人是真敢说。
但苏清妍却像完全没察觉气氛变化一样，继续往下分析。
“世嘉的SMS主机你们现在卖得是不错，可硬件就是一锤子买卖，本身利润有限，真正赚钱的是游戏卡带。可现在SMS平台真正能打的作品，几乎全是世嘉自己的街机移植。”
说到这，苏清妍声音逐渐加大，“反观任天堂，《超级马里奥》《塞尔达》这种第一方怪物级IP不说，第三方阵容更是远远强过世嘉。如果没有足够强的内容持续刺激用户购买主机，硬件优势迟早会被抹平。而你们，必将大败而归，这场踏足游戏发行市场所尝试的投资终究会打了水漂。”
这些东西，弗兰克当然知道。
甚至比谁都清楚。
因为他现在最头疼的问题，就是SMS缺真正意义上的爆款内容。
街机移植短期能卖，但不够持续与爆款，没有抓住真正欧洲玩家的心。
他来回打量苏清妍与徐子游，“所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徐子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世嘉的新主机MD，贵集团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当然知道。”弗兰克嗤笑一声，“我甚至亲自打电话问过中山社长。”
“他的原话是......”弗兰克学着日本人的口吻，“请再等待一两年，待MD拥有完善游戏库后，它将君临欧洲。”
徐子游差点没绷住，这确实是那位社长能画出的饼，一点不比后世互联网公司CEO差。
等一两年？真等任天堂搞出掌机后，把欧洲市场反扑回来，你世嘉的MD还发个屁。
“所以我们才来找你们。”徐子游平复心情后终于开口。“帮助我们，一起向世嘉总部施压，让MD在欧洲同步发售。”
弗兰克手里的烟停了一下，这是他所没想到对方会提的合作。
苏清妍继续助攻，“目前世嘉的计划是，日本十月首发，北美明年跟进，欧洲继续排最后。可问题在于，欧洲恰恰是世嘉现在唯一真正压制任天堂的市场。你们在英国做的一切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MD晚一年进入欧洲，任天堂就多一年时间重新建立渠道和用户认知。到时候，你们现在辛苦建立的优势，很可能会被全部抹平。”
弗兰克没有反驳，因为这些问题，他自己也一直在想。
之前SMS出现的问题，进入16位机时代后，只会被更加放大。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认真起来，“即便MD主机真像世嘉吹得那么厉害，如果首发游戏还是那些街机移植，它一样进不了欧洲普通家庭的客厅。你们这些亚洲公司总觉得性能能解决一切。但欧洲玩家不是日本玩家。”
徐子游笑了，“那是因为你们和世嘉都还没找到，真正能够激发欧洲玩家的内容。”
“什么意思？”
徐子游只说了一个词，“足球。”
弗兰克愣了一下，突然开始狂笑，“哈哈哈哈你居然说足球！你知道我听过多少人的足球游戏企划吗？”
他一个欧洲人，怎么会没想过足球类型的游戏。
可之前做的相关足球游戏，没一个品质能经受欧洲玩家考验的，卖的最好的还是6年前的FM，六年过去了，只有区区五十万销量。
更何况，任天堂那边也不是没尝试过这方面，可它出品的足球游戏《Soccer》玩家根本不买账。
毕竟没有真实球员、没有联赛氛围，只是一个欧洲足球文化都不懂的日式意淫足球游戏，在欧洲销量自然一直不温不火。
面对弗兰克的狂笑，徐子游却一点不恼，平静地继续解释为什么是足球。
“整个欧洲市场，确实一直缺一款真正像样的足球游戏。不是那种换皮的廉价作品。也不是任天堂那种连越位规则都做不明白的日式足球游戏。
而是真正懂欧洲足球文化、能让欧洲玩家产生认同感的足球游戏。
有联赛氛围。
有真实球员。
有匹配球员真实水平的属性。
搭载由前利物浦首席球探特文提曼组建的庞大球员数据库，拥有FIFA及各大主要联赛与俱乐部授权的真实球员与赛事、动态转会市场，可视化的足球比赛过程。
我们做的不是市面上这些普通足球游戏。而是一整套欧洲足球娱乐生态。
这样的游戏，弗兰克先生，你觉得欧洲玩家还会视而不见吗？”
徐子游刚说完，就发现弗兰克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彻底变了。
对方满脸潮红，浑身都在抖，脑海里不知道在yy什么。
完了，不会是被我说高潮了吧，足球对你们欧洲玩家杀伤力有这么大吗？
徐子游没管他，继续往下说。
“足球游戏，在日本和美国或许只是小众类型，但在欧洲不是。这里的足球，是每周都会发生在身边的日常生活。
如果MD能在欧洲同步发售，再配合我们公司配套游戏里真实属性定制的专属球星卡........”
这下换徐子游轻笑一声了，“那卖的就不只是主机了，而是一整个足球文化消费体系。”
足球，正是徐子游杀入欧洲市场的大杀器。
弗兰克听到这，突然活过来，站起身神情激动地指着徐子游，“你们，你们竟然还准备卖球星卡？帕尼尼贴纸都垄断了市场，你们可真敢想.....不对，你们还真能想，要是你们说的这个足球游戏是真的，那你们没准真能办到。”
说完，他颓然地又倒在沙发上，脑袋空空的不知在想啥。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
理查德·布兰森端着两罐啤酒走了进来，“聊到哪了？”
弗兰克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两秒后，忽然笑了。
“boss，我觉得我们可能捡到宝了。”